郑一闻洗漱完出来,看到孟渝淞已经躺在了沙发上。
他小腿以下的部分只能尴尬地支棱在沙发的扶手上,看起来十分别扭,甚至有点……可怜。
郑一闻站在卧室门口,看着这一幕,心里莫名地有点过意不去。虽然他觉得自己才是那个被迫收留“监视者”的受害者,但让对方天天睡这么不舒服的沙发,好像也有点不近人情。
他犹豫了一下,抓着还在滴水的头发,开口道:“那个……孟渝淞,其实……你晚上可以回去睡的。我保证不会偷偷去通讯室”,他顿了顿,补充了一个自认为很有说服力的理由,“晚上太黑了,我不喜欢在太黑的地方走路,看不清路。”
这倒是他的真心话。他对黑暗的环境有种本能的不适,尤其是在需要专注思考的时候,一点光线和噪音都能让他烦躁,更别提在漆黑的夜里独自穿行基地去通讯室了。
孟渝淞躺在沙发上,眼睛都没睁,声音带着一丝疲惫的沙哑:“不用。这是任务。”
郑一闻看着他蜷缩的姿势,又看了看他那双无所适从的长腿,心里那点微不足道的愧疚感又开始作祟。他挣扎了几秒,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似的,用一种讨论技术方案的、一本正经的口吻提议:“那……你要进来睡吗?”他指了指卧室,“我的床虽然不大,但应该比沙发舒服点。”
孟渝淞终于睁开了眼睛,侧过头,黑沉沉的目光落在郑一闻脸上,带着一丝探究和不易察觉的讶异。他重复了一遍,语气有些微妙:“我睡床,你睡哪里?”
郑一闻似乎完全没觉得自己的提议有什么问题,他眨了眨那双因为困倦而显得有点湿润的眼睛,理所当然地回答:“我也睡床啊。”
然后,他生怕对方担心自己睡相不好,又赶紧认真地补充了一句,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我睡觉很老实的,不爱翻身,占不了多大地方。”
他说这话时,表情无比坦荡自然,仿佛邀请一个同性,而且还是关系不算太好的同事共享一张床,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就像共享一台服务器或者一份数据文件。
孟渝淞看着他这副完全不开窍、纯粹出于“实用主义”和一点点“同情心”的模样,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他那张惯常冷峻的脸上,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捕捉的裂纹。他沉默了足足有五秒钟,目光在郑一闻坦荡的脸上和卧室那张双人床之间扫了一个来回。
就在郑一闻后知后觉地开始觉得自己的提议好像有点冒昧,或者奇怪?刚想摸摸鼻子,说句“算了,当我没说”然后溜回卧室时,孟渝淞却突然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哑一些:
“……好。”
郑一闻愣在了原地。他没想到孟渝淞真的会同意。
“……哦,好,那……那你等会儿进来。”他有些结巴地说完,赶紧转身钻回了卧室,心里有点乱糟糟的,说不清是后悔还是别的什么。
他躺在床上,盖好被子,侧身面对着墙壁,努力让自己快点睡着,假装刚才那个唐突的提议不是自己说的。房间里只开了一盏昏暗的床头灯。
过了大概十来分钟,就在郑一闻的意识开始模糊,即将沉入睡眠的时候,卧室门被轻轻推开了。
孟渝淞走了进来。他显然刚快速冲了个澡,黑色的短发湿漉漉地滴着水,水珠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和脖颈,滑进松垮领口下的肌理。
他身上只穿了一条简单的黑色裤子,赤裸着上身,露出常年训练留下的、线条流畅而结实的肌肉,和深浅不一的伤疤,皮肤上还带着未干的水汽,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微光。
一股清凉的、带着水汽的沐浴后的气息弥漫开来。
郑一闻被开门声和气息惊动,迷迷糊糊地转过头,看到孟渝淞的样子,嘟囔了一句:“你不把头发弄干吗?这样睡会头疼的。”他的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软绵绵的。
孟渝淞走到床边,语气平淡:“没有毛巾。”
他说的是事实。在末世,像毛巾这种非必要的、易损耗的日常生活用品,对于大多数战斗人员来说,是奢侈品。能用上稳定的水源洗澡,已经算是基地里的高级待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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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孟渝淞&郑一闻(七)
郑一闻闻言,挣扎着从温暖的被窝里坐了起来。他身上只穿着一件洗得有些透薄的白色汗衫和一条四角内裤,瘦削的身形在布料下若隐若现。
他似乎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这近乎“衣不蔽体”的状态在另一个人眼里意味着什么,也毫无避嫌的自觉。
他动作有些笨拙地、像只寻找松果的松鼠,将上半身探到床头柜那边,撅起屁股,伸手在抽屉里摸索着。
因为他这个动作,单薄的汗衫下摆被扯高,露出一截白皙而柔韧的腰肢,以及内裤边缘隐约的弧度。
孟渝淞的视线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从他那片晃眼的白皙皮肤上移开,迅速转向了拉着厚重窗帘的窗户方向。
他的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一下,感觉喉咙有些发干,身体里似乎有某种陌生的、燥热的情绪在悄然涌动。他下意识地握紧了垂在身侧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找到了!”郑一闻终于从抽屉深处掏出了一个东西,献宝似的转过身,举到孟渝淞面前,是一个很新的吹风机。
“给,用这个!”他脸上带着点小得意,眼睛因为找到了东西而亮晶晶的,“我问通讯室的张部长要的,虽然现在电力供应不稳定,但晚上这个时间段电压还算稳,可以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