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蜷缩在沙发里,把脸深深埋进膝盖,肩膀微微颤抖着,像一只被遗弃的、受伤的小兽。空旷的房间里,只剩下他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泣声。
而病房内的周盛,听着通讯器里传来的忙音,整个人如同被抽空了力气般,重重地靠在床头。他看着自己被绷带缠绕的手臂,再看看那部已经暗下去的通讯器,深邃的眼眸里充满了懊悔、痛苦和一种无处发泄的暴躁。
他知道自己搞砸了。
他用最糟糕的方式,处理了这件事。他不该怀疑佑谦,更不该用那种语气质问他。佑谦说得对,他这几天一定承受了很大的压力。可是……一想到那个叫孙御白的男人,用那种温柔的目光看着佑谦,试图接近他,周盛就觉得一股毁灭般的冲动在体内奔涌,恨不得立刻冲出病房,用哪怕最不耻的方式让那个男人彻底消失。
他烦躁地一拳砸在病床的栏杆上,发出“哐”的一声巨响,牵动了伤口,剧烈的疼痛让他闷哼一声,额角渗出冷汗。
身体的疼痛却远不及心里的煎熬。
“副队!”守在门外的士兵听到动静,紧张地推门进来。
“出去!”周盛低吼道,声音阴沉可怕。
士兵不敢多言,立刻退了出去。
周盛闭上眼,脑海里全是太佑谦流泪的样子。
他从未见过太佑谦哭得那么伤心,即使在最危险的逃亡路上也没有。是他,把那个总是张扬肆意的、像个小太阳一样的人,逼到了这个地步。
一种强烈的、想要立刻见到他、抱住他、向他道歉的冲动席卷了他。
他猛地睁开眼,看向自己被包裹得严实的手臂,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厉。这点伤,算什么?
太佑谦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直到眼泪流干,只剩下麻木的酸涩和深入骨髓的疲惫。
他抬起头,看着窗外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天色,北城基地的灯火零星亮起,却无法照亮他此刻灰暗的心情。
他和周盛……是不是真的要完了?家庭的反对,如今又加上了信任的裂痕。
这条路,怎么会这么难走?
他不想哭的,可他最近不知道怎么了,还想比以前脆弱了许多,是因为周盛吗?还是在感受到爱以后以后,想要更多呢。
就在这时,门铃突兀地响了起来。
太佑谦浑身一僵,他心里闪过一丝微弱的期待,但随即又被更大的委屈和愤怒压了下去。他不想见他,至少现在不想。
他站起身,走到门边,没有立刻开门,而是透过猫眼向外看去。
然而,站在门外的,并不是他期待的那个高大冷峻的身影,而是,孙御白。
他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食盒,脸上依旧挂着那无懈可击的温柔笑容,仿佛下午在店里发生的那些不愉快从未存在过。他似乎精心打理过,换了一身更显休闲居家的衣服,整个人在楼道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温润如玉。
太佑谦觉得自己真是疯了,要是周盛的话,他自己就能开门怎么会按门铃呢,他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随后又想,孙御白怎么找到这里来的?而且是在这个他最脆弱、最不想见人的时候。
“佑谦,我知道你在家。”孙御白的声音透过门板传来,温和而笃定,“希望你能原谅我突然来访,我没有刻意调查你,是你的店员告诉我的,我特意带了点春风基地的特产点心过来,实在是想让你尝尝。”
他的话语体贴入微,时机也抓得恰到好处。在太佑谦刚刚和周盛大吵一架、内心充满委屈和孤独的时刻,这样温柔的陪伴和看似无害的关怀,像是一根致命的稻草,充满了诱惑力。
太佑谦看着猫眼里那张俊美温柔的脸,手放在门把上,内心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挣扎。
开门,意味着可能要面对更进一步的纠缠。不开门,难道要一个人在这冰冷的房间里,继续品尝被爱人质疑的痛苦和孤独吗?
这一点都不像是他的作风!他就应该游戏人间,不被感情给绊住脚才对啊!
一个带来的是争吵和眼泪,一个带来的是安慰和糖衣炮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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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周盛&太佑谦(七十一)
门铃如同催命符一般,固执地响彻在空旷的公寓里,每一声都像是敲打在太佑谦已经脆弱不堪的神经上。他用力抹了一把脸,指尖沾染上未干的泪痕和晕开的眼妆,留下狼狈的痕迹。他试图挤出一个平日里那种漫不经心、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笑容,却发现脸颊肌肉僵硬得不听使唤,最终只能自暴自弃地放弃。
管他的!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要赴死一般,猛地拉开了门。
门外,孙御白脸上那精心准备的、无懈可击的温柔笑容,在看清太佑谦模样的瞬间,凝固了一瞬,眼底飞快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随即迅速转化为恰到好处的担忧。
眼前的太佑谦,不再是那个任何时候都光彩照人、仿佛自带聚光灯的大明星。他眼圈通红,像是揉进了桃花瓣汁液,长而卷翘的睫毛被泪水濡湿,黏连在一起,眼下精致的眼妆有些晕开,像是被风雨打湿的蝴蝶翅膀,带着一种惊心动魄的、破碎的美感。
他身上那件昂贵的丝质睡袍领口微敞,露出精致的锁骨和一小片白皙胸膛,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浓重的、被抛弃般的委屈和颓唐,偏偏又因这份狼狈,生出一种引人摧折的艳色。
“佑谦?”孙御白的声音放得极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易碎的珍宝,“你怎么了?”他的目光里充满了恰到好处的关切,演技浑然天成,找不到一丝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