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的人们如同被注入兴奋剂的野兽,发出疯狂的竞价声、口哨声和怪叫。
财富、暴力、扭曲的欲望在这里被明码标价,赤裸裸地交易着。周盛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内心充满了冰冷的厌恶与悲哀。
这就是末世撕开文明表皮后,露出的最真实、最丑陋的内里。
他无法想象,太佑谦那样一个内心敏感、骄傲得像只孔雀、连一点点不完美都无法忍受的人,如果被放在这样的台上,被这些目光剥视、估价,会是怎样一种毁灭性的打击。
时间在一种令人窒息的喧嚣中缓慢流逝。
周盛极有耐心,像最老练的猎人,等待着最终目标的出现。他的大脑如同高速计算机,不断模拟着各种可能发生的突发状况和应对方案。偶尔,有侍者过来询问是否需要酒水,他只是模仿巴顿的做派,粗鲁地挥挥手将其赶走。
终于,在又一件象征着某个已覆灭小型国家权力的金属权杖以高价落槌后,台上的主持人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戏剧性的、近乎癫狂的张力,压过了全场的嘈杂:
“女士们!先生们!各位尊贵的来宾!请准备好你们的心脏和你们的筹码!因为接下来——即将震撼登场的,是今晚,乃至是我们‘极乐盛宴’有史以来,最璀璨、最独一无二、最令人疯狂的——压轴至宝!”
全场瞬间诡异地安静下来,所有的目光,贪婪的、好奇的、淫邪的、麻木的,都如同被磁石吸引般,聚焦到了灯光骤然暗淡下去的舞台中央。
主持人的声音如同吟诵恶魔的祷文,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魔力:
“他——曾是末世前站在云端之巅、受亿万人追捧的超级巨星,是无数人梦中都不敢亵渎的完美化身!”
“他——拥有着连神灵都会嫉妒的绝世容颜,尤其是那双传说中的狐狸眼,只需一眼,就能让你心甘情愿地献出灵魂!”
“他——是北方那座最大基地、那位至高统治者最疼爱的血脉至亲,身份尊贵,堪称末世皇族!”
“然而今夜,这一切光环都将被剥离,他不再是明星,不再是权贵,他只作为一件极致的、活生生的艺术品!一件注定要被收藏的、绝无仅有的珍品,呈现在各位眼前!”
背景音乐变得低沉、诡谲,如同毒蛇在黑暗中游弋,充满了不祥的诱惑。
圆形舞台中央,一个平台缓缓升起。
周盛一直沉稳如磐石的心跳,在那一刻,不受控制地骤然加速,如同战鼓擂响!他搭在扶手上的手猛地收紧,指关节因为瞬间爆发的力量而发出细微的“咔”声,变得一片惨白。帽檐下,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骤然收缩到了极点,所有的冷静与计算在刹那间被一种汹涌而来的、混合着滔天怒火与刺骨心痛的狂潮狠狠冲击。
聚光灯,如同审判的光柱,骤然亮起,死死地钉在了那个升起的平台上,钉在了那个被迫呈现的身影之上!
太佑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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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盛&太佑谦(五十九)
太佑谦穿着一身近乎侮辱性的“衣物”,那甚至不能称之为衣服,只是几片单薄的、半透明的黑色纱料,被粗暴地系在身上,根本无法蔽体,反而更加残酷地凸显出他苍白肌肤上那些狰狞的伤痕。
肩膀和腹部的绷带被解开,露出缝合粗糙、依旧渗着血丝的伤口;脸颊上安咏冶留下的掌印红肿未消;手腕和脚踝处是深紫色的捆绑瘀痕。他被人从后面强按着跪在冰冷的平台上,脖颈被迫向后仰起,形成一个脆弱而屈辱的弧度,仿佛引颈就戮的天鹅。
曾经总是打理得一丝不苟、闪耀着健康光泽的微卷黑发,此刻汗湿地黏贴在他光洁的额头和苍白的脸颊旁,更显得那张脸惊人的小,也惊人的脆弱。
晶莹的汗珠沿着他优美的下颌线滑落,滴在冰冷的台面上。
然而,最让周盛感到呼吸困难的,是太佑谦的眼睛。
那双总是流转着生动光彩、带着傲娇或狡黠、能勾魂摄魄的狐狸眼,此刻空洞得如同两口枯井,所有的神采、所有的情绪,甚至所有的痛苦,似乎都被抽干了,只剩下一种死寂的、令人心碎的麻木。
长长的睫毛如同折翼的蝶,无力地垂覆着,隔绝了与这个肮脏世界的一切联系。只有那微微翕动的、失去血色的鼻翼,和紧抿的、带着一丝倔强弧度的嘴唇,证明他还活着,还在呼吸,还在承受着这无边无际的羞辱与绝望。
他像一件被精心陈列的、却已然出现裂痕的稀世瓷器,美丽得惊心动魄,却也破碎得令人扼腕。
台下,在短暂的死寂之后,爆发出更加狂热的、几乎要掀翻屋顶的喧嚣!口哨声、尖叫声、污言秽语的评论、以及迫不及待的竞价声,如同海啸般将整个拍卖场淹没。
周盛感觉自己的血液在这一刻疯狂地涌向头顶,耳边嗡嗡作响,眼前甚至出现了瞬间的黑视。他死死咬住牙关,口腔里瞬间弥漫开一股浓郁的血腥味,那是他自己将下唇咬破的结果。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不再去看台上那令他心魂俱碎的一幕,将翻涌的杀意和几乎要夺眶而出的酸涩狠狠压回心底。
冷静。必须冷静。
他坐在属于“巴顿”的隔间里,帽檐下的阴影完美地隐藏了他眼中翻涌的、几乎要化为实质的暴戾杀意。
他搭在膝盖上的手,指关节因为极度用力而捏得发白,手背上青筋虬结。每一次台下响起新的、更高的竞价声,都像是一把烧红的匕首,在他心上反复剐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