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矛盾让孙御白产生了一个疯狂的想法——也许安咏冶对他,并不像表面上那么无所谓。
“不是愚蠢的问题。”孙御白站起来,走到安咏冶身后,“我想知道答案。为什么是我?为什么留着我?”
安咏冶猛地转身,眼睛里燃烧着怒火:“因为我想!因为我高兴!这个答案满意了吗?”
“不满意。”孙御白平静地说,尽管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因为如果只是那样,你不会在我受伤时整夜守着,不会因为我多看别人一眼就大发雷霆,不会在明明可以独自逃走的时候,因为要来找我,而被北城基地抓住。”
安咏冶的表情凝固了,他的嘴唇微微颤抖,似乎想反驳,却发不出声音。牢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远处传来的滴水声和他们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你是不是”孙御白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说出那个词,“爱我?”
时间仿佛静止了。
安咏冶的眼睛瞪大,瞳孔收缩,整个人像被雷击中一样僵在原地。孙御白能看到他脸上闪过的一系列情绪——震惊、否认、愤怒,最后是一种近乎恐惧的茫然。
“你疯了。”安咏冶最终挤出这句话,声音嘶哑。
“也许。”孙御白承认,“但疯的不止我一个。”
安咏冶后退一步,撞到了铁架床的边缘,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盯着孙御白,眼神像在看一个陌生人,一个危险的、不可控的陌生人。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安咏冶说,声音恢复了平静,但孙御白能听出其中的颤抖,以及看到了他闪躲的目光,“你只是我的所有物,仅此而已。别给自己加戏,孙御白,那只会让你显得更可悲。”
说完,他转身躺到床上,背对孙御白,用行动结束了这场对话。
孙御白站在原地,看着安咏冶僵硬的背影,突然感到一阵疲惫。
他走回自己的床边坐下,将脸埋进双手。他可能真的疯了,竟然会问出那样的问题,竟然会期待一个不同的答案。
但内心深处,他知道自己的猜测并非空穴来风。
安咏冶对他的占有欲早已超出了对一个“所有物”的范畴,那些不经意间的温柔和保护,那些隐藏在愤怒和刻薄之下的关心,都不是对一个玩物应有的态度。
只是安咏冶自己可能都没有意识到,或者拒绝意识到。
夜晚降临,监狱里的灯被调暗,只留下走廊里几盏应急灯发出微弱的光芒。炎热没有因为夜晚而减轻,反而因为空气不流通变得更加闷热。
孙御白躺在床上,汗湿的衣服黏在皮肤上,很不舒服,但他没有动。
他听见安咏冶在床上翻身的声音,一次,两次,三次。那个男人显然也没有睡着。
“孙御白。”安咏冶突然开口,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
“嗯?”
长时间的沉默,久到孙御白以为安咏冶不会再说话。
“如果有一天,我必须在你和春城基地之间做选择”安咏冶的声音很低,低得几乎听不见,“我不知道我会选什么。”
孙御白的心脏猛地一跳。这是安咏冶第一次承认他可能有价值,值得与春城基地相提并论。
“你不需要选。”孙御白最终说,“如果真有那一天,选基地。那是你一手建立的东西,是你在这个世界生存的根基。”
安咏冶没有回应。黑暗中,孙御白只能看见他模糊的轮廓,蜷缩在床上,像一个孤独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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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别番外-孙御白&安咏冶(四)
那一刻,孙御白突然明白了什么,也许安咏冶并不像他表现出的那样强大和无情。也许他的暴躁和刻薄只是一种保护色,保护那个在末日里失去了太多、害怕失去更多的人。
这个认知没有让孙御白感到安慰,反而让他更加困惑。
如果安咏冶真的有感情,如果他们之间不只是占有和被占有的关系,那他的顺从和隐忍又算什么?他为了生存而放弃的尊严和自我又算什么?
没有答案。
只有黑暗和炎热,以及远处传来的、不知是谁的啜泣声。
孙御白闭上眼睛,试图入睡,但脑海中不断回放着安咏冶听到问题时的表情,那种纯粹的、不加掩饰的震惊和恐惧。就好像孙御白不是问了一个问题,而是揭开了一个安咏冶自己都不敢面对的真相。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孙御白终于要陷入睡梦中时,他感觉到床垫下沉。他睁开眼睛,看见安咏冶坐在他床边,黑暗中,那个男人的眼睛像两点微弱的星火。
“我睡不着。”安咏冶说,声音里有一种罕见的脆弱。
孙御白没有动,只是看着他。
安咏冶伸出手,手指轻轻拂过孙御白的脸颊,动作轻柔得像在触碰易碎的瓷器。
“有时候我真想杀了你。”他低声说,“那样我就不会这么”
话没有说完,但孙御白明白了。不会这么困扰,不会这么矛盾,不会这么失控。
“那你为什么不动手?”孙御白问。
安咏冶的手指停在他的下颌线上。“因为杀了你,我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孙御白心中某个一直锁着的房间。
他坐起来,面对安咏冶,在昏暗的光线中寻找对方的表情。安咏冶没有躲避他的目光,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睛里没有了平时的愤怒和嘲讽,只剩下一种深深的疲惫和某种孙御白不敢定义的情绪。
“安咏冶。”孙御白轻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