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咏冶的身体在画面边缘抽搐了一下,依旧没有发出大的声响,只是喉咙里挤出更破碎的呜咽。他的眼神,在那极致的痛苦中,甚至没有聚焦。
孙御白感觉自己的血液在倒流,全身冰冷,胃里翻江倒海,几乎要当场吐出来。他死死咬住牙关,口腔里弥漫开铁锈般的血腥味。
他的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已经感觉不到疼,只有无边的怒火和冰冷刺骨的杀意在血管里奔涌。
这还不是全部。画面跳转了一下,显然是剪辑过的,出现了更不堪的片段。
不止一个人影出现在狭窄的镜头前,对蜷缩在黑暗角落的安咏冶进行着更下流的羞辱和殴打……那些动作,那些声音,那些安咏冶破碎的、不成调的反应……
孙御白看得目眦欲裂,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他恨不得立刻砸碎这台机器,撕碎旁边的陈师观!但他不能。他的计划才刚刚看到关键。他必须忍,必须继续演下去。
陈师观在一旁观察着他的反应,嘴角挂着满意的、扭曲的笑容。他似乎很享受这种向别人展示自己“杰作”、欣赏对方震惊痛苦反应的过程。
录像不长,大约只有十几分钟最“精华”的片段,循环播放了几段后,陈师观按下了停止键。
屏幕暗下去,房间里只剩下那甜腻的熏香味和令人窒息的沉默。
“怎么样?”陈师观的声音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很精彩,不是吗?这才是安咏冶最真实的样子。可怜,脆弱,任人摆布……可比他现在那副硬撑出来的首领样子,有趣多了,也……诱人多了,你说是不是,孙先生?”
孙御白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看向陈师观。
他的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已经强行恢复了某种平静,只是那平静下,是翻涌的、几乎要破冰而出的岩浆。
他需要说话,需要给出反应,不能让陈师观看出他真正的情绪。
他张了张嘴,发现喉咙干涩得厉害。
清了清嗓子,他强迫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甚至……带上了一丝刻意为之的、与他此刻内心截然相反的冷漠和评判。
“确实……很不一样。”孙御白的声音有些低哑,他调整了一下呼吸,继续用那种近乎刻薄的语气说,“没想到,安首领还有这样的一面。平时倒是挺能装。看着挺强势一个人,原来骨子里……这么……”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最终吐出一个冰冷而伤人的评价,“……这么不堪一击,任人拿捏。真是……让人意外。”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冰锥,不仅扎向录像里那个绝望的安咏冶,更狠狠地扎在他自己的心上。
他能感觉到自己说出这些话时,心脏在剧烈地抽搐,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但他必须这么说。
他需要向陈师观证明,他看到了,他“理解”了这录像的“价值”,并且对这种“价值”背后代表的、对安咏冶的彻底摧毁和掌控,表示了某种程度上的“认同”甚至“欣赏”。
只有这样,陈师观才会觉得,他可能真的“想通了”,真的可以被“争取”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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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别番外-孙御白&安咏冶(三十八)
果然,陈师观听了他的话,眼睛更亮了,脸上的笑容几乎要裂到耳根。他像是找到了知音,又像是确认了自己对安咏冶的“作品”的“艺术价值”。
“孙先生果然有眼光!”陈师观抚掌笑道,“说得太对了!不堪一击,任人拿捏!这才是他的本质!什么首领,什么强者,都是狗屁!扒掉那层皮,里面就是这么个玩意儿!有了这个,他就永远别想在我面前抬起头来!”
孙御白听着他疯狂而得意的话语,胃里一阵阵痉挛。
他勉强扯动嘴角,露出一个极其僵硬、堪称扭曲的“笑容”,附和道:“陈顾问……手段高明。”
“高明谈不上,只是懂得如何抓住一个人的‘根本’。”
陈师观志得意满,身体向后靠去,姿态更加放松,看孙御白的眼神也少了许多戒备,多了几分“自己人”的亲近和一种令人作呕的、分享战利品般的炫耀,“有了这个,安咏冶就得乖乖听话。让他往东,他不敢往西。孙先生以后跟着我,保管比跟着他强百倍。等时机成熟,这些东西……或许还能有更有趣的用法。”
他暗示性地眨了眨眼。
孙御白明白他的意思,用录像进一步控制、羞辱安咏冶,甚至可能用来离间、打击春风基地的士气。
他心中的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但他只是低下头,掩去眼中汹涌的寒光,轻声说:“一切听陈顾问安排。”
“好!很好!”陈师观大笑,显然对这次“交心”和“策反”成果非常满意。他又“鼓励”了孙御白几句,暗示会向北城基地为他“美言”,然后才意犹未尽地让他离开。
孙御白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那间被甜腻熏香和罪恶录像充斥的办公室。直到走出那栋小楼,走到无人注意的角落,他才猛地扶住冰冷的墙壁,弯下腰,剧烈地干呕起来。
这一次,他没能忍住。
胃里空空如也,吐出的只有酸水和胆汁,混合着喉咙里涌上的、被他强行咽下去的血腥味。他吐得撕心裂肺,眼前阵阵发黑,额头上全是冷汗。
不是因为录像画面的冲击,虽然他确实感到极度的愤怒和恶心,更是因为自己刚才说的那些话。那些冰冷刻薄、每一个字都在凌迟安咏冶、也凌迟他自己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