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朦胧的泪眼,怔怔地看着他。
看着他眼中那片再也无法掩饰的、汹涌的情海。
是她的顾承颐。
不是那个清冷孤僻、对一切都漠不关心的顾先生。
是那个会在山间为她编花环,会笨拙地教她写字,会因为她而失控的,属于她的少年。
他真的,回来了。
眼泪如断了线的珍珠,再也忍不住,无声地滑落。
顾承颐看着她落泪的样子,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紧紧地揪住,传来一阵细密的疼。
他想再说些什么,可多年来的寡言让他找不到合适的词汇。
最终,他只是用指腹,一遍又一遍,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痕。
这个动作,笨拙,却无比珍视。
“咳!咳咳咳!”
顾老爷子终于从石化状态中恢复过来,一连串惊天动地的咳嗽声,打破了这满室的温情与尴尬。
“那个……承颐啊,你……你感觉怎么样?”
老爷子一张老脸憋得通红,眼神在自家孙子和孟听雨之间来回扫射,充满了探究、震惊,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狂喜。
顾承颐的目光,终于从孟听雨的脸上移开。
他靠回软榻,一股巨大的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让他脸色又苍白了几分。
身体受不住
“没事。”
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恢复了惯有的平静,只是那平静之下,多了一些东西。
一些名为“人气”的东西。
他没有去看周围的狼藉,也没有去问外面那些人的下场。
他的大脑,那台沉寂了许久,只为科研运转的超级计算机,在被情感的洪水冲刷过后,正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冷静地开始复盘。
齐越。
这个名字,像一根淬了毒的针,扎在他的认知里。
如果说之前,他对齐越的印象还只是一个纠缠孟听雨的、品味低劣的疯子。
那么今晚,这场精准而又恶毒的突袭,彻底改变了性质。
齐越雇佣的是亡命徒。
目标明确,行动专业,直指孟听雨。
时机,恰好选在他进行“治疗”、意识最模糊、整个顾家心神最不宁的时候。
这巧合得,就像一道被精确计算过的公式。
顾承颐的视线落在孟听雨身上。
她正手忙脚乱地擦着眼泪,耳根却红得快要滴血,不敢与他对视。
一股强烈的、不容置疑的保护欲,从他心底轰然升起。
这个女人,还有那个睡在隔壁、与他血脉相连的小团子。
是他的。
是他残破生命里,唯一的变量,也是全部的意义。
任何人,都不能动她们。
一个疑问在他脑中形成,冰冷,而又锐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