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来深居简出的云百草老爷子,几乎是“黏”上了他这位新认回来的孙女。
两人常常在百草阁的书房里,一待就是一整天。
时而为了一句古籍的注解争得面红耳赤,时而又因为一个精妙的医案抚掌大笑。
“不对不对!”
云百草吹胡子瞪眼,指着一本泛黄的医书。
“《内经》有云,‘阳气者,若天与日,失其所,则折寿而不彰’。李老头脏器衰竭,阳气将散,理应以大剂量参附回阳救逆,你那碗清粥小菜,岂不是杯水车薪?”
孟听雨却摇了摇头。
“外公,您说的没错,但那是对尚有一线生机的病人而言。”
“当时的李老爷子,五脏六腑如同久旱龟裂的土地,任何猛药下去,都如同洪水过境,非但不能滋养,反而会冲垮最后一点根基。”
“我的那碗粥,看似清淡,实则以灵泉水为引,熬煮的‘生机米’能固本培元,护住他最后一丝胃气。只有土地不死了,才能谈后续的灌溉施肥。”
云百草愣住了。
他呆呆地看着孟听雨,嘴巴张了张,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一成都没有
是啊……他行医一辈子,脑子里想的都是如何用药,如何施针,如何“攻”。
却忘了最根本的,是如何“守”。
守住病人那一口气,守住那一点生机。
“以食为守,以药为攻……”
云百草喃喃自语,浑浊的眼中,渐渐亮起一道精光。
他感觉自己困顿了十多年的医道瓶颈,在这一刻,竟有了一丝松动的迹象。
他看向孟听雨的眼神,彻底变了。
那不再是长辈对晚辈的欣赏,而是同道中人,甚至……是面对更高层次的医者时,发自内心的敬佩。
祖孙二人的关系,在这一次次的探讨与交流中,迅速升温,变得无比亲密。
孟听雨也毫无保留地将一些《神农食经》中,可以用现有药材实现的普通食疗方子教给了云百草,让老爷子如获至宝。
在将《太乙神针》彻底融会贯通后,孟听雨回到了顾承颐的别墅。
她离开的这几天,顾承颐的世界仿佛又回到了最初的黑白。
没有了厨房里飘出的诱人香气,没有了那个在院子里陪着念念玩耍的温柔身影,也没有了夜深人静时,露台上那件带着她体温的薄毯。
整个别墅,空旷,死寂。
当孟听雨推开门时,顾承颐正坐在客厅的落地窗前。
他没有看书,也没有操作电脑,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清瘦的背影在夕阳的余晖中,拉出一道长长的,孤寂的影子。
听到开门声,他控制着轮椅转过身。
看到孟听雨的那一刻,他那双不起波澜的墨色眼眸里,瞬间照进了一束光。
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薄唇紧抿,原本就淡漠的脸色,似乎更冷了几分。
“回来了。”
他的声音,平铺直叙,听不出任何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