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沉默地坐在轮椅上,望着窗外的顾承颐,却先一步动了。
他几乎是出于一种父亲的本能。
看到女儿快要哭了,他下意识地就想去帮忙。
他控制着轮椅靠近床边,俯下身,伸出手,准备去够床底的那块积木。
这是一个他做过无数次的动作。
简单,习惯。
就在他上半身向前倾斜,为了维持平衡,腿部肌肉下意识绷紧的一瞬间——
一股极其微弱,却又无比清晰的酸麻感,如同最微小的电流,毫无征兆地,从他右边大腿的深处,一闪而过!
那感觉来得太快,消失得也太快。
快到仿佛只是一个错觉。
顾承颐的身体,猛地僵住。
是错觉吗?
他伸向床底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时间,空气,声音,全部凝固。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那是什么?
是错觉吗?
是这具早已腐朽的身体,在用另一种方式,嘲弄他那不切实际的奢望吗?
他不敢动。
他甚至不敢呼吸。
他就那么僵硬地保持着前倾的姿势,全身的感官,都疯狂地涌向那条沉寂了四年的腿。
孟听雨察觉到了他的异常。
“怎么了?”
她担忧地走过来,扶住他的肩膀。
顾承颐没有回答。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所有的心神,都沉浸在对那一闪而逝的感觉的回味与追寻之中。
他屏住呼吸。
用尽了全部的意志力,再次尝试着,绷紧自己右腿的肌肉。
这个指令,通过他的大脑,传递给神经。
然而,神经的末梢,是一片断裂的废墟。
没有回应。
还是没有回应。
他额角的青筋,因为极度的专注而微微凸起。
就在他眼中的光芒,即将彻底被绝望吞噬的刹那——
来了!
那丝酸麻感,再一次,从大腿深处的某一个点,顽强地,清晰地,传递了回来!
这一次,不再是转瞬即逝的电流。
它像一根被深埋在冻土之下的、沉睡了千年的草根,被春雷唤醒,用尽全力,向上顶了一下。
那一下,带着一股撕裂般的,久违的酸胀。
不是错觉!
绝对不是错觉!
轰——
顾承颐的脑子里,仿佛有千万道惊雷同时炸响。
四年了。
一千四百六十个日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