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顾承颐的身体,究竟是怎样一种状况。
神经坏死,肌肉萎缩,气血衰败到了极致。
用“油尽灯枯”四个字来形容,也毫不为过。
他之前为顾承颐诊断时,就已经断定,除非神仙下凡,否则绝无站起来的可能。
孟听雨的出现,给了他一丝希望。
他知道那药膳有效。
他知道情况在好转。
可是在他的预想中,这种好转,应该是循序渐进的。
是先恢复一点知觉。
是再能动一动脚趾。
是需要以年为单位,慢慢调养,或许,才有一丝丝,重新站立的可能。
可现在,他看到了什么?
这才几天?
满打满算,也不过一周的时间!
他就站起来了!
这已经不是医学了。
这是神学!
这是对现代医学,乃至他穷尽一生所建立的医学认知体系的,一次彻底的、颠覆性的,降维打击!
告诉爷爷
云百草的呼吸,变得粗重而急促。
他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的目光,从顾承颐那双颤抖却坚实的腿上,缓缓移开,最终,落在了那个用单薄身躯,支撑着一个一米八八男人全部重量的年轻女孩身上。
他的眼神里,震惊,骇然,疑惑,最终,都化作了一种近乎于敬畏的,深深的震撼。
这个女孩……她究竟是……什么人?
门口的死寂,与房间内压抑的喘息,交织成一种诡异的宁静。
终于。
顾家老爷子,这位见过无数大风大浪的老人,第一个从那几乎要将他灵魂都冲垮的震惊中,找回了一丝丝理智。
他颤抖着,向前迈出了一小步。
那一步,仿佛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他的嘴唇,哆嗦着,开合了好几次,才终于从喉咙的最深处,挤出了两个破碎的,带着无尽颤音的字眼。
“承……承颐?”
他的声音,不再洪亮。
而是沙哑,干涩,脆弱得像一片风中的残叶。
那不是一句问话。
那是一句,带着血泪的,卑微的,不敢置信的求证。
告诉我。
孩子,告诉爷爷。
我看到的,是真的吗?
这声带着哭腔的呼唤,像一把钥匙,终于打开了顾承颐最后的闸门。
他还倚靠在孟听雨的身上,感受着她身体的温软与颤抖,鼻息间全是她发丝间清冽的药草香。
这股味道,是他此刻唯一的锚点。
他缓缓地,抬起了头。
汗水顺着他冷硬的下颌线滑落,滴在孟听雨的肩窝,一片滚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