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怕他只是一碰就碎的幻影。
她冲到儿子面前,颤抖着伸出手,却悬停在半空,不敢触碰。
她的指尖,距离他被汗水浸透的衣衫,只有不到一厘米的距离。
她能感觉到那衣料下,属于他身体的滚烫温度。
是活的。
是真实的。
这个认知,彻底摧毁了她最后一道理智的堤坝。
“承颐……”
她泣不成声,终于用那双颤抖的手,紧紧抓住了儿子的手臂。
触手可及的,是坚实的肌肉,是温热的皮肤,是她儿子真实存在的身体。
“我的儿子……”
沈婉琴再也撑不住,整个人扑了上去,却又在最后一刻卸掉了所有力气,只是将脸埋在他的胸口,死死地攥着他的衣襟,放声痛哭。
那哭声,压抑了四年。
积攒了整整一千四百六十个日夜的心疼,绝望,与无助。
在这一刻,尽数化作了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你站起来了……你真的站起来了……”
她语无伦次,一遍遍地重复着,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确认眼前的一切不是一场空欢喜的梦。
顾承颐被母亲的泪水烫得心脏一阵阵抽紧。
他想抬手抱抱她,可全身的力气早已在刚才那一步中耗尽。
他只能任由自己的重量继续压在孟听雨的身上,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沙哑的安慰。
“妈,我没事。”
这句“我没事”,彻底点燃了门口另一位老人的情绪。
“好!”
一声雷鸣般的暴喝,从顾家老爷子口中炸开。
这位戎马一生,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老人,此刻涨红了一张老脸,额角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好!”
他狠狠一拍自己的大腿,骨节发出清脆的响声。
“好!好!好!”
他仰起头,对着天花板,发出了震天的狂笑。
没有塌!
那笑声,苍凉,雄浑,带着一种掀翻了命运棋盘的无上快意。
笑着笑着,他的眼角,有浑浊的液体滚落。
笑着笑着,他的笑声,就带上了无法抑制的哽咽。
最终,这位在无数大场面都未曾失态的顾家掌舵人,像个孩子一样,用那双布满沧桑皱纹的大手,死死捂住了自己的脸。
宽阔的指缝间,有压抑不住的,剧烈的呜咽声,断断续续地溢出。
他的天,没有塌。
顾家的天,没有塌!
顾正峰僵硬地站在原地,看着痛哭的妻子,看着失态的父亲,又看着那个被汗水浸透,脸色苍白如纸,却依旧顽强站立的儿子。
这位铁血的男人,眼眶红得骇人。
他迈开沉重的步伐,一步步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