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比大海捞针还要艰难百倍的过程。
但顾承颐的脸上,却露出了一种近乎享受的,专注到极致的神情。
就像一个顶级的棋手,在破解一盘旷世奇局。
不知道过了多久。
或许是一个小时。
或许更久。
屏幕中央,那些飞舞的碎片,终于渐渐停了下来。
它们组合成了一小段残缺不全的操作日志。
大部分内容,依旧是无法识别的乱码。
但在日志的最末端,一个清晰的,由操作者留下的数字签名,顽强地存留了下来。
那是一个代号。
——“yue”。
而在签名的旁边,另一个被成功恢复的时间戳,冰冷地显示着。
【爆炸发生前,五分三十一秒】
最后,是一个被恢复了百分之四十的,残缺的操作者账户信息。
【q…y…e】
齐……越。
顾承颐的瞳孔,在一瞬间,收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
铁证如山。
他缓缓地,缓缓地,向后靠去。
整个人都陷进了宽大的办公椅里。
书房里,那股因为高强度思考而带来的灼热感,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如同西伯利亚寒流过境般的,极致的冰冷。
他脸上的所有表情都褪去了。
没有愤怒,没有狂喜,甚至没有仇恨。
只剩下一种神明般俯瞰众生的,绝对的漠然。
他终于,亲手证实了那个在他心底盘踞了四年的,最黑暗的猜测。
他想起了四年前。
齐越站在他面前,用那双看似多情的琥珀色眼眸看着他,嘴角带着玩世不恭的笑。
“承颐,你什么都比我强。家世,背景,天赋……连老爷子们都更看好你。”
“你说,如果有一天,你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顾家天才了,会是什么样子?我真的很好奇。”
他当时只以为,那是一句夹杂着嫉妒的,无聊的挑衅。
他没有想到,那是一个预告。
一场将他推入地狱的,死亡预告。
原来,那四年的轮椅生涯,那四年与药物为伴、日夜承受的非人折磨,那四年与妻女分离、痛不欲生的绝望。
所有的一切,都源于那个人一句轻飘飘的“好奇”。
顾承颐闭上了眼睛。
他放在扶手上的手指,不再是规律的轻叩。
而是一根一根地,缓缓收紧,直到骨节因为用力而根根泛白。
他胸腔里的那颗心脏,在经历过极致的演算和发现真相的冲击后,非但没有剧烈跳动,反而变得异常平稳。
每一次跳动,都沉稳,有力。
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审判,敲响丧钟。
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