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瓦解的,不只是警惕,更是意志的堤坝。
当堤坝崩溃,所有被压抑的情绪——嫉妒、怨恨、恐惧、疯狂,便会如决堤的洪水般,瞬间倒灌,将理智彻底淹没。
“我骗你?”
顾承颐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残忍的笑意。
“齐越,你看看我是谁。”
“你嫉妒了我二十年。从幼儿园的红花,到大学的奖学金,再到这个项目。你样样都想赢我,却样样都输给我。”
“你恨我,恨我的出身,恨我的头脑,恨我拥有一切你汲汲营营都得不到的东西。”
“所以,你毁了我。你以为把我变成一个废人,困在轮椅上,你就能赢了?”
一声声质问,如同重锤,狠狠地砸在齐越崩溃的神经上。
那些被他刻意遗忘的,阴暗的记忆,此刻被药力无限放大,变得无比清晰。
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夜晚。
他偷偷潜入电源室,指尖在开关上停留。
他仿佛又看到了爆炸后,顾承颐被抬出来时,那双血肉模糊的腿。
那一刻的快意,与此刻的恐惧,疯狂地交织在一起。
“啊——!”
齐越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他疯狂地摇头,眼神涣散。
“不是我!不是我干的!”
“是他活该!他凭什么拥有一切!凭什么所有人都看着他!”
“我才是最强的!我比他强!”
他的心理防线,在药效与精神冲击的双重作用下,彻底垮塌了。
他开始语无伦次,颠三倒四。
“……那场爆炸……我只是……只是想给他一个教训……我没想让他残废……”
“……公司的钱……是我拿的……那些老东西,凭什么分红比我多……”
“还有这次……孟听雨……她是我的!她的味道……只有我配得上!顾承颐那个废物,他凭什么!我要让他看着,他最心爱的女人,是怎么在我身下……哈哈哈……”
他笑着,又哭着,像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将自己如何设计爆炸案,如何挪用公款,如何嫉妒顾承颐,以及这次绑架的所有动机和细节,在思维的混沌中,全部供认不讳。
审讯室里,记录员的手在飞速地敲击着键盘。
两名负责审讯的警察,交换了一个震惊而又了然的眼神。
他们办过无数案子,却从未见过如此……顺利的审讯。
这个不可一世的齐家大少,就像一个被剥开了所有外壳的软体动物,将自己所有的罪恶,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屏幕那头,顾承颐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他的怀里,女儿睡得安稳香甜。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那双深邃的墨色眼眸里,所有的爱恨、所有的痛苦、所有的疯狂,都在此刻,归于一片死寂的平静。
像一场盛大的烟火,在极致的绚烂之后,只剩下冰冷的,无边无际的黑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