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到自己被她带回那个小小的院子,喝下了平生第一碗,带着甜味的姜汤。
他看到她为了给他治病,跑遍了镇上所有的药铺。
他看到她为了多赚点钱,没日没夜地做着手工活,一双白皙的手,被针扎得满是血孔。
他看到……
他看到在一个下着雨的夜晚,她抱着发烧的念念,哭得绝望而又无助。
而他,那个孱弱无能的“阿颐”,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什么都做不了。
那种深入骨髓的无力感,与他当年在实验室爆炸后,躺在废墟里,感受着生命一点点流逝的感觉,重叠在了一起。
“啊——!”
顾承颐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吼,双手紧紧地抱住了头。
无数的画面,无数的声音,无数的情绪,像决堤的洪水,疯狂地涌入他的脑海。
“承颐!”
孟听雨大惊失色,紧紧地抱住他,试图给他一些支撑。
“爸爸!爸爸你怎么了?”
睡梦中的念念也被惊醒,看到爸爸痛苦的样子,吓得“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车厢里其他乘客的目光,纷纷投了过来。
顾承颐的意识,已经陷入了一片混乱的漩涡。
平山镇的雨夜,实验室的火光,孟听雨绝望的眼泪,齐越狰狞的笑容……
所有被封存的,被压抑的,好的,坏的,痛苦的,甜蜜的记忆,在这一刻,尽数回归。
不配承认
他想起来了。
他全都想起来了。
他想起了自己是如何从云端跌入泥泞。
想起了自己是如何在那间破旧的小屋里,被她一点点从死亡的边缘拉了回来。
想起了自己是如何从一个没有感情的躯壳,重新学会了爱与被爱。
他更想起了,那份爱,是多么的卑微,多么的小心翼翼。
那时的他,一无所有,连自己的性命都无法保证,他拿什么去爱她?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用自己那副残破的身体,为她挡去一丝风雨。
他唯一敢奢望的,就是在生命的最后时刻,能多看她一眼。
原来,不是她先爱上他。
而是他,在第一眼看到她时,那颗早已死去的心,就已经为她而重新跳动。
只是他不敢承认。
也不配承认。
“听雨……”
他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破碎的呢喃。
他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墨眸,死死地锁住她的脸。
眼泪,毫无预兆地,从他眼角滑落。
不是因为痛苦。
而是因为……失而复得的狂喜。
孟听雨被他这个样子,吓得心都揪了起来。
她从没见过顾承颐哭。
无论是当初被判死刑,还是后来被仇人折磨,这个男人,流过血,却从没流过一滴泪。
“承颐,你别吓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