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上位者俯瞰蝼蚁的、令人从骨子里感到战栗的眼神。
这巨大的反差,让张翠华心底没来由地一慌。
但那慌乱,很快就被更汹涌的贪婪与嫉妒所取代。
她凭什么?
这个她从垃圾堆边捡回来的赔钱货,凭什么过得这么好?凭什么用这种眼神看自己?
自己才是她的恩人!是她的“妈”!
“我的儿啊!”
张翠华最先反应过来,她那张布满横肉的脸瞬间挤出悲痛欲绝的表情,干嚎一声,就张开双臂朝着孟听雨扑了过去。
那动作,不是拥抱,而是抓捕。
她想抓住她,想用自己肮脏的手,去玷污那身干净的旗袍,想把她从那高高在上的云端,重新拽回泥潭里。
“你让妈想得好苦啊!你怎么能这么狠心,不认我们了呢!”
她的哭嚎声又尖又响,充满了戏剧性的悲怆。
然而,她预想中抓住孟听雨的场景,并没有发生。
孟听雨只是向后退了一步。
就那么轻描淡写的一小步,却精准地避开了她那双企图抓挠过来的、指甲缝里还带着黑泥的手。
张翠华扑了个空,差点因为用力过猛而摔倒,样子极为狼狈。
孟听雨站定,目光从张翠华那张扭曲的脸上,缓缓下移,落在了她那双肮脏的手上。
她的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毫不掩饰的、生理性的厌恶。
“我不是你女儿。”
她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像冰珠子落在玉盘上,清脆,冷冽,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当年你们收了丰安县肉联厂厂长的一万块钱,签了那份断绝关系的文书,从法律上,从人情上,我就已经把你们的‘养育之恩’,还清了。”
她顿了顿,目光重新抬起,直视着张翠华那双因为心虚而闪躲的眼睛。
“换句话说,当年,是你们把我卖了。”
“钱货两讫,我们之间,早就两清了。”
这几句话,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张翠华的头上,让她那满腔的“悲情”瞬间熄火。
也像一颗炸雷,在围观的人群中炸开。
“什么?卖了?”
“听见没,说收了一万块钱,把女儿给卖了?”
“我的天,一万块钱,那在当年可是天价了啊!”
“这么说,不是女儿不认亲,是这当妈的自己把女儿卖了?”
周围的议论声,像无数根细小的针,刺向张翠华。
她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又青又白。
“你胡说!你个小贱人血口喷人!”
她恼羞成怒地尖叫起来。
“我那是为了给你治病!要不是那一万块钱,你早就病死了!我那是救你的命!你现在反过来污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