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里的人,下来了。
他站住了。
在看到那个人站直身体的瞬间,整个胡同,陷入了一片死寂。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是顾承颐。
他没有坐轮椅。
他就那么,站着。
虽然他的身体依旧清瘦,脸色依旧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额头上甚至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他的站姿,也并不像正常人那般稳健,双腿似乎在微微地颤抖,需要用一只手扶着车门,才能勉强支撑住身体的重量。
但这一个“站立”的动作,所带来的视觉冲击力,却比任何千军万马,都更加震撼。
京城第一科研大佬,那个被所有中西医联合宣判了“死刑”,断言将终身与轮椅为伴的顾承颐。
他站起来了。
这个消息,如同一颗核弹,在所有人的脑海里,轰然炸开。
那些刚才还咄咄逼人的记者,此刻全都忘了提问,只是目瞪口呆地举着相机,机械地按着快门,记录下这足以震惊整个京城的一幕。
李建军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碎裂,变成了极致的震惊与不敢置信。
不可能!
这绝对不可能!
他明明……明明已经被自己亲手毁了!他怎么可能还会站起来?
地上的王芬和张翠华,也忘了哭嚎,张着嘴,像两条缺水的鱼,傻傻地看着那个如神祇般降临的男人。
顾承颐没有看任何人。
他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积攒着力量。
然后,他放开了扶着车门的手。
一步。
又一步。
他走得很慢,很吃力,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耗尽了他全部的力气。
但他还是在走。
径直地,朝着孟听雨走去。
那短短几米的距离,他走得惊心动魄。
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他那沉稳而艰难的脚步声,以及所有人屏住的呼吸声。
他终于走到了她的面前。
秋日的风,吹起了她额前的碎发。
顾承颐抬起手,动作有些僵硬,却异常温柔地,替她将那缕碎发,拨到了耳后。
他的指尖冰冷,触碰到她温热的肌肤时,两人都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然后,他脱下了自己身上那件质地柔软的黑色羊绒外套。
那件外套上,还带着他清冷的体温。
他微微倾身,将外套,披在了孟听雨因为站立许久而有些冰凉的肩上。
他什么都没说。
但这个动作,却胜过千言万语。
那是一种无声的宣告。
一种绝对的庇护。
他用行动告诉了在场的所有人,告诉了全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