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眼睛都布满了血丝,脸上写满了极致的疲惫与亢奋。
“出来了!出来了!”
一个年轻的研究员,指着屏幕,发出一声压抑的欢呼。
经过连续六十个小时不眠不休的演算,那个困扰了他们半个多月,如同一座大山般无法逾越的算法瓶颈,终于出现了松动的迹象!
一道曙光,出现在了黑暗的隧道尽头。
所有人的目光,都瞬间汇集到了主控台前的那个男人身上。
顾承颐依旧靠在椅背上,姿态没有丝毫变化。
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喜悦。
那双深不见底的墨眸,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组刚刚生成的,带着无限可能性的关键数据。
他的大脑,正在以一种超越极限的速度运转。
无数的变量,无数的公式,在他的脑海中交织,碰撞,重组。
就是现在!
他捕捉到了那稍纵即逝的灵感火花!
他伸出手,准备在键盘上,敲下那串足以改变整个项目走向的,最终的指令。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键盘的瞬间。
一阵剧烈到仿佛要将他心脏捏碎的绞痛,毫无征兆地,猛然袭来!
“唔!”
他闷哼一声,身体剧烈地一颤。
眼前的世界,瞬间天旋地转。
屏幕上那些清晰的数据流,开始变得模糊,扭曲,最后,彻底被一片浓重的黑暗所吞噬。
耳边,同事们兴奋的讨论声,服务器的嗡鸣声,都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变得遥远而不真切。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尖锐而恐怖的轰鸣。
怎么回事?
撑不住了
顾承颐的脑子,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
紧接着,一股他无比熟悉的,冰冷刺骨的无力感,如同潮水般,从他的四肢百骸深处,疯狂地涌了上来。
那种感觉……
是他被困在轮椅上那十年里,每一次病情发作时,被死亡阴影笼罩的感觉。
是他的身体,在背叛他的意志,在走向不可逆转的衰败。
不!
不可能!
一股巨大的,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慌,瞬间攫住了他。
他已经好了!
孟听雨治好了他!
他现在,可以单手接住掉落的树干,可以轻松地将女儿举过头顶,可以……保护她们。
他怎么会……怎么会再次回到那个连呼吸都感到无力的,绝望的深渊里?
他强撑着最后一丝清明,不想让任何人看出他的异样。
他用尽全身力气,死死地攥住了身下椅子的扶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起骇人的青白色。
冷汗,从他的额角、鬓边疯狂地渗出,瞬间浸湿了他额前的碎发,顺着他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颊,滑落下来。
他捂着剧痛的胸口,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试图汲取一丝氧气,却感觉自己的肺部,像一个破损的风箱,无论如何都无法填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