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听雨没有再看他。
她转身,脚步平稳地,走向了书房。
“咔哒。”
书房的门被关上了。
那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客厅里,却如同惊雷,狠狠地砸在顾承颐的心上。
他被隔绝在了她的世界之外。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客厅里的老式挂钟,发出规律的“滴答”声,每一声,都像一根针,扎在他的神经上。
他坐立不安。
他宁愿她对他大发雷霆,宁愿她像在实验室里那样,用燃着怒火的眼睛瞪着他。
也好过现在这样。
这种被无视,被隔绝的沉默,是一种更高级,也更残忍的惩罚。
它让他所有的解释,所有的道歉,都无处安放。
无尽的自责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修长的手指开始在膝盖上,轻轻地,有节奏地敲击着。
“叩、叩、叩……”
这是他思考时惯有的小动作。
他在分析。
分析她此刻的情绪构成,分析她行为背后的动机,试图找出一个可以解决当前困境的最优算法。
愤怒的阈值是多少?
失望的占比有多高?
他需要多少变量,才能重新换回她眼里的温度?
可他越分析,心就越乱。
她的情绪,根本不是一个可以用数据和公式来量化的东西。
那双在实验室里,泛着红,蓄满风暴的眼睛,又一次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那里面,有愤怒,有失望,有心疼。
还有一丝,被他捕捉到的,一闪而过的,脆弱的恐惧。
她……在害怕。
这个认知,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他的心脏上。
他让她害怕了。
他这个发誓要为她和女儿撑起一片天的男人,用自己近乎自毁的行为,让她感到了恐惧。
恐惧他会再一次倒下。
恐惧她好不容易才拼凑起来的家,会再次变得支离破碎。
膝盖上敲击的手指,猛地停住了。
一阵比在实验室里心脏绞痛时,更加尖锐,更加密集的刺痛,从心脏的位置,蔓延至四肢百骸。
是愧疚。
是无尽的自责。
他缓缓地低下头,将脸埋进了手掌里。
就在这时,一个软软糯糯的小奶音,带着一丝不确定,在寂静的客厅里响起。
“爸爸?”
顾承颐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抬起头,看到女儿念念正抱着她那只洗得发白的布偶小兔子,赤着小脚丫,站在她的卧室门口,探出半个小脑袋,正小心翼翼地看着他。
那双和他如出一辙的墨色眼眸里,盛满了孩子最纯粹的困惑与不安。
家里的气氛太压抑了。
连这个最敏感的小家伙,都察觉到了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