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咬准了甘蓉要命的把柄,谈成了就拿钱走人,谈不成法庭上见面?,无论如何?都吃不了亏。
50万,换一条人命,换个今后?干净日子,对甘蓉来说无疑是巨大的诱惑。
这?些年来,她时常会梦见那?天晚上的大火,她举起靠在墙角里的钐刀,一下下砸在那?个男人的身上、脑袋上,暗红的血溅得到处都是。
彼时彼刻脑子里的一片空白她仍然记忆犹新,好像那?刀下的压根就不是个人,而是一条砧板上的鱼,是田边上的麦垛子。
郭艳继续口无遮拦:“这?是我们两口子的意思,也是咱妈的意思,你自己掂量着办吧。”
甘蓉气得发抖,她瞥了一眼茶几?上一把锃亮的水果刀,有一瞬间的冲动,她想?要抓起那?把刀,然后?捅进那?个女人的喉咙里,让她再也没法开?口说话。
她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
可?一直站在一旁畏畏缩缩还跛着一只脚的郑长贵也看出来了她的动作,迎接她的是比她丈夫还要凶狠的拳打脚踢。
贼不走空,夫妇两人走之前还搜刮走了甘蓉藏在枕头底下的两千五百块钱——这?是留给阿玲将来上高中的学费。
夕阳把整个房间照得金黄一片,甘蓉就这?么坐在这?光线里愣神,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叩叩叩。
不知过了多久,突如其来的敲门?声吓得她一哆嗦。
那?两个畜生又回?来了?
好在,门?外响起的是个年轻女子的声音:“甘姐,是我,彭婉。”
甘蓉这?才踉跄着从地上爬了起来,她急忙整理了下自己,临打开?门?前对着镜子硬扯了扯嘴角,好让自己看起来和往常一样。
“小彭啊,怎么这?时候过来了?”
门?刚开?了一条缝,阿玲和阿敏就一叠声喊着妈妈挤了进来。
彭婉不好意思地说:“甘姐,我们科室临时通知加班,不知什么时候能回?家,我估摸着又得通宵了,把两个孩子留在家里我也不放心?,想?着干脆不如提前给你送回?来了。”
甘蓉神色紧张,眼圈通红,根本不敢抬眼看她。
彭婉那?时还是市局法医室最底层的实习生,没有毕业还算不得真的警察,但出于直觉,她还是一眼就察觉出了异常。
“好好好,你们市局忙我是知道的,这?两天多亏你了,要不家里的事我是真忙不过来,”甘蓉摆摆手让她别在意,大咧咧笑道,“这?会儿家里太乱了,姐就不留你吃晚饭了,改天啊,改天姐一定给你补上!”
见她不愿意说,彭婉也没硬拦,只踮起脚尖想?要从甘蓉身后?朝屋里看一眼,不想?却正巧被两个跑过来和她说再见的孩子挡住了视线。
最终,彭婉看着关上并锁死的大门?,无奈只能叹出口气,转身离开?。
事情并没有因为那?两千多块钱而罢休,郑长贵夫妇找了个工地宿舍暂且留在了江台,做些体力活维持生计。
骚扰甘蓉一家的手段也因为甘蓉的刻意无视而越发过分,几?乎无所不用其极,连两个孩子上学的地方都被恶意撒了足足百十来张的传单,说他们的妈妈是个杀人犯,一时闹得人心?惶惶。
“我们的孩子怎么可?以和杀人犯的孩子呆在一个学校里!”
“就是!有其母必有其子!万一她的孩子也是潜在罪犯怎么办!我们每年交这?么多学杂费可?不是让我孩子来学坏的!”
“要么让他们退学,要么我们就转学!”
“退学!退学!退学!”
甘蓉一开?始是不敢报警的,到底自己也算不上清白,可?事情越闹越大,阿玲和阿敏被强制办理了休学,有学校不能去,一天天在家里消沉下去,她最后?还是拨通了110。
“你好,我是五乡区派出所治安大队的程邈,经过我同事的初步调查,案情我也已经清楚了。”
程邈那?时候正巧赶上下基层轮岗培训,也正巧就接到了甘蓉的这?个案子。
“这?事可?大可?小,三位又都是亲属,难道非要对簿公堂不可?么?”
“对啊,连警察同志您都说了,我们是亲人,一个户口本上的,家里出了这?么多事,她几?年不回?去看一眼就算了,还一分钱没出过,这?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吧?”郭艳说得大言不惭,郑长贵也在旁边唯唯诺诺地附和。
“50万,警官,你见过谁家随礼随五十万的?这?明明就是敲诈勒索!”甘蓉毫不示弱,恶狠狠地向郭艳瞪回?去。
程邈仔细翻阅完本案的所有笔录,然后?抬起头,认真道:“阿姨,法律上是谁主张谁举证的,既然你认为被告是敲诈勒索,就应该拿出证据来,证明是否存在恐吓、要挟等手段向你非法索取财物的情况存在,至少我在卷宗里是没看到的。”
甘蓉完全没想?到程邈会这?么说,愣得张不开?口。
郭艳抱着胳膊,冷笑一声:“听见没,这?可?是警察同志说的!弟妹,再怎么说咱们都是一家人,何?必闹到这?份上……”
“安静!”话音未落,程邈一巴掌拍在桌上,茶杯盖都跟着抖了三抖。
他审视着郑长贵夫妇,说:“至于你们两个,在公开?场合恶意造谣诽谤他人,严重扰乱市民的正常生活,情节恶劣,影响严重,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二条,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行?政拘留,并处以五百元以下罚款!”
“什、什么?”郭艳傻眼了,还想?抓着程邈的胳膊胡搅蛮缠,“刚才不是这?么说的啊?明明是她污蔑我们!警官……”搞得后?面?进来带他们走的警察不得不动用了强制束缚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