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你父亲程先生的老友,”怀尔特也不恼,放下手,客气地道,“程先生走得早,蒋警官不认识我,实属正常,我姓杨——和你一样,随母亲姓。”
“杨先生,”蒋徵危险地眯起眼睛,“我从没见?过你,你要?让我怎么相信你的一面之词?”
怀尔特毫不在意蒋徵敌视的目光,道:“今天是程夫人的祭日,我恰好在江台办事,便带了些酒和花过来祭奠老友,能在这里碰到蒋警官,实属荣幸,说明?我们之前?,很有缘分。”
蒋徵看了眼他身后的墓碑,确实还摆着一壶酒,和两只溢满酒液的杯子。
白云边,云州当地的特产白酒,也是程徴生前?最喜欢的,他没有酒瘾,却喜欢在一些大日子里小酌几杯。
这酒也不贵,小程徴曾经偷喝过一口,辣得眉毛嘴巴都拧成了一团。
怀尔特的视线从陈聿怀脸上一扫而过,陈聿怀怕他说出什么不该说的,闪身上前?,截断了怀尔特接近蒋徵的距离。
“杨先生,”他定定道,“如果想叙旧的话,现?在还不是时候。”
“时间不早了,蒋警官,我该走了,”怀尔特礼貌地颔首道别,“放心?,以后我们还有机会再见?面,到时,一定要?好好叙一叙旧,对于程先生英年早逝,我个人深表怀念。”
“蓝眼睛。”蒋徵说,“甘蓉口中说过,给?她那把枪的人,有着一双蓝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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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大家可以猜猜是哪位匿名热心群众送的咖啡呀[星星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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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叔叔阿姨,我回来看你们?了。”
陈聿怀单膝半跪下去,将手中的花轻轻搁置在墓碑前?。
泛黄的照片里?,程邈和蒋文秀还是他第?一次见到的模样,却又好像不那?么一样。他们?的笑容和煦而安宁,带着一种长久的守望,仿佛他们?的目光可?以穿透重重时间和空间的阻碍,注视他们?所?恨的、所?爱的和所?牵挂的一切。
可?明明死者生前?的种种,都是留给他们?这些生者的。
陈聿怀想,他们?是永远地摆脱苦痛了。
蒋徵静静地站在陈聿怀身后,西装笔挺,神色毅然。他垂下眼,便看到了陈聿怀扶在膝上那?双伤痕累累的手,原本骨节修长的手,如?今布满了骇人的疤痕,新伤旧伤不断交叠,好像总也好不了似的。
陈聿怀就?着怀尔特带来的酒,高高举起酒杯,然后倾倒而出。
哗啦啦——
“得知你失踪那?天,我妈快急疯了。”蒋徵说?。
他的语气不再强势,而只是叙述着往事,和无数多年后站在自?己至亲墓碑面前?的人会做的事一样。
百合甜腻的气味掺杂着酒香,变得凛冽。
“她以为你到了江台,有了我老师的扶养,会比留在我们?身边更好,她也总盼着你将来能再回云州看看我们?。”
陈聿怀:“……”
青石地板硌得他膝盖生疼,他跪着,没说?话,不知在想什么。
“可?她没想到的是,你会彻底消失,到死都没能再见到你一面,她以为你已经死了,我也是,”蒋徵说?,“后来我考上了警校,有时候也会想,如?果你还在江台,会不会和我一样,走上自?己父辈的老路。”
不知是不是错觉,陈聿怀好像听到了一声?几不可?查的叹息,但?很快就?被灼热的夏风吹散了。
蒋徵摸出车钥匙:“太阳大,回——”
话音未落,却见陈聿怀缓缓站起了身,他掸了掸膝上的泥土,略微抬头看他:“那?现在呢?我回来了,还是以警察的身份,这个答案,你还满意么?”
“不。”蒋徵猝然攥住他的手腕,将人向自?己带了半步,在两人之间隔了不到三寸时,松开了束缚。
陈聿怀猝不及防被迫和他对视,两人身上相同的洗发水的味道?混合在一起。
“你不是他,”蒋徵淡淡道?,“魏骞已经死了,现在站在我面前?的,是个傀儡,是个顶着他的身份的傀儡,他叫陈聿怀。”
陈聿怀揉了揉生疼的腕骨,脸色不悦:“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听不懂?”蒋徵发出哂笑,“那?你敢当着我父母的面,告诉他们?,你这十七年里?,在墨西卡利都经历了些什么?”
墨西卡利……墨西卡利!他怎么会知道?这个名字!
陈聿怀瞳仁骤然缩小,目光变得阴鸷:“你怎么……”
蒋徵好整以暇:“你想问我是怎么知道?,还是怎么查出来的?”
陈聿怀又极快地掩盖了自?己的情绪:“你在套我的话。”
蒋徵的质问,本来就?是先入为主的,先预设一个前?提,然后等着对方上钩。
蒋徵:“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人活着,就?总会留下痕迹,想查出你这些年的踪迹,确实费了我相当大的功夫,但?并非不可?能。”
陈聿怀的视线再次回到了那?两座墓碑上:“叔叔阿姨并不需要知道?这些,至少,我现在还活着,还能回来给他们?上两柱香,这就?是最好的答案。”
“不需要?”蒋徵指着墓碑上的名字,“我父母把你当作亲儿子在养!”
陈聿怀睨着他:“你想知道?什么?”
蒋徵:“真?相。”我想知道?,当年所?有事的真?相,关于上个世纪的那?次扫黑行动,关于那?个除夕夜,还有关于父母的死……
良久,陈聿怀才道?:“我会告诉你。”
“但?不是现在,也不是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