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见山手里的?一支烟被捏得变了形,烟草簌簌落了一地,他难得的?没有接她的?茬,没听见似的?默默了良久。
“彭婉。”他突然叫道。
“啊?”彭婉一愣。
唐见山严肃地看着?她,声音压得极低:“这些案子,都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所谓这‘些’案子,指的?自然就?是这几个月最让他们焦头烂额的?两起命案。
以?江台过往5到10年的?数据来看,平均每年的?重大命案发生率非常低,一个区的?分局一年里下来哪怕算上?积案的?数量,像这样牵扯甚广的?重案,一个老刑警一辈子能破个两三起,基本就?能稳坐钓鱼台直到退休了。
可他们青云区也不知走了哪门子霉运,这才不到半年,接到的?命案一个比一个棘手。
事出?反常必有妖。
“是从?小陈来了以?后……”尽管非常不想说出?一个答案,但彭婉知道,唐见山心里已经生疑了。
不仅是因为这些案子,还有蒋徵在这时候又提到了那个人的?名?字。
彭婉:“你也听出?来了?”
唐见山点头不语。
彭婉是最不愿意怀疑自己身?边人的?——哪怕已经有了甘蓉这个前车之鉴:“说不定?就?这么巧呢?况且何欢这个案子,还是因为晏晏被牵扯进去了,咱们才不得不插手的?。”
唐见山:“那你怎么解释他们两个会同时和阿k出?现在一个地方?总不能是遛弯儿消食吧?港口无论是到老蒋的?家还是单位,开车都要一个多小时。”
彭婉是个十分通透的?人,她明白什?么事该点破,什?么事该模棱两可,便叹了口气说:“说到底你也只是怀疑,没有实质性的?证据,总不能直接和小陈对峙吧?人家现在可还躺在抢救室里呢,更何况要是没有他,老蒋这几次怕也是九死一生。”
“也是……”唐见山一怔,懊恼地抓了把头发,“嗨呀,我?也是疯了,最近总是疑神疑鬼的?,连自己兄弟都能怀疑!”
彭婉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先回去休息吧,都连轴转这么些天了,别也跟老蒋似的?不拿自己的?身?体当回事儿,这儿有我?守着?,码头那边还有海警的?同志在全力搜索嫌疑人,要是两边有什?么进度,我?第一时间通知你。”
案子进度到这儿了,现下唯有等待和祈祷,唐见山只得放弃:“……好?吧,那我?先回趟单位把关公像搬出?来上?三炷香。”
彭婉一脸诚恳:“别忘了还有我?和老蒋还有小陈的?!替我?们上?柱香,跟关二爷说说话,告诉他咱不是故意让他落灰的?,得人齐了,回去一定?给他带好?酒好?菜!”
“你还敢让陆局在办公室里见着?酒这种?东西?”
“呃……”彭婉灵机一动,“那就?ad钙奶!”
唐见山:“……”
末了,他欣慰地笑了,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出?息了……刚才你用警察证威胁人家急救医生的?事我?就?暂且不跟老蒋告状了。”
陈聿怀觉得自己在做梦,可明明只是梦境,为什?么这他总也醒不过来?
肩膀好?痛……痛得好?像好?容易愈合的?肩胛骨又断裂了一回似的?,身?上?好?冷,又好?柔软,我?这是躺在雪地里么?他想。
意识总是断断续续的?。
他在icu隔天就?度过了急性危险期,但又一直昏睡了七八天才彻底转醒。
护士给他做全面的?身?体评估,他蓦地问:“我?还活着?么?”
护士皱眉,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又竖起一根手指问:“这是几?”
陈聿怀没答,他扭头看向?窗外,黄昏时刻暖橘色的?光照在他身?上?,把脸照出?来了些许的?血色,好?暖和,
护士举起瞳孔笔按亮:“来,看我?。”
好?漂亮的?浅茶色瞳孔,好?漂亮的?一双眼睛,护士暗自惊叹。
“瞳孔反射没问题,没有脑疝和脑干损伤的?问题,”护士利落地收拾好?东西,又扶着?他躺下,“你身?体情况还不稳定?,别乱动,一会儿会有医生来给你做心理测试和情绪反应测试。”
陈聿怀陷进枕头里,定?定?地注视着?她,可护士却莫名?觉得他是在透过她去看向?什?么更远的?地方,他问:“蒋徵呢?”
任谁被这样一张俊脸盯着?都会不自在,护士觉得脸颊发烫,暼开脸:“你说那个跟你前后脚进icu的?警察?他情况比你还糟,外伤不重,但有严重的?急性中毒症状,现在还没醒过来呢。”
陈聿怀的?眼瞳猛地一颤,被子下尚且完好?的?左手攥紧了床单。
护士以?为他只是随口一说,也实在尴尬,便推着?推车往门口退了出?去。
“他现在在哪?”陈聿怀忽然追问。
“他才刚出?重症监护室送到普通病房,”护士一脸严肃地看着?他,加重了语气,“你可别乱来啊,先不说你身?上?打了石膏也动不了,你家领导目前还在观察期,也不能见人。”
陈聿怀垂下了眼帘,喑哑道:“他……能活下来么?”
“什?么?”
“蒋徵他……”陈聿怀想说什?么却又咽了下去,摇摇头说,“没什?么,就?是有点累了,想再睡会儿。”
门咔哒一声关上?,病房便再次安静下来,陈聿怀闭上?了眼,又看到了程邈坐在他身?边,在笑着?看他。
“他能活下来么?”他无声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