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蒋徵皮笑肉不笑地怼回去,“你俩怎么不等?我们出院了直接去单位‘看望’呢?”
“?”陈聿怀就这么又?莫名被按着,一屁股又?坐回到了蒋徵的病床上。
蒋徵话锋一转:“阿k怎么样了,能接受审讯么?”
唐见山摸出个小本子,虚空点了点他:“我说什么来着?现在谁是咱专案组话?事人?”
“废话?。”蒋徵一把夺过唐见山的笔力,飞快翻了一遍。
陈聿怀也跟着凑过去看,由于那字又?小又?乱,他不得不跟蒋徵贴得极近才能看得清楚。
“我就说吧,咱俩来得可不巧了。”彭婉掩着嘴唇,歪头和唐见山蛐蛐道。
少顷,陈聿怀才从那堆鬼画符的字里面勉强捕捉到了一些关键词,皱眉道:“逆行性失忆?”
彭婉解释说:“简单来讲就是溺水,导致的一种记忆障碍,患者?无法回忆起?有一特定时间?点之前的事情,特定时间?主要是指溺水发生的时间?,”
陈聿怀追问:“能恢复么?”
彭婉摇了摇头:“想要在短时间?内恢复到正常水平几乎不可能。”
“但是我有个想法,也许可以?刺激他短暂回忆起?一些信息,哪怕不完整,对于我们来说也总比嫌疑人都在面前了却拿他没办法要强。”唐见山收起?了方才的嬉皮笑脸。
蒋徵听出了他的言下之意,这才是他们这么晚也要赶过来的主要原因?了:“你说吧,要我怎么做?”
“不止是你,这事需要你——”唐见山的视线转移到了陈聿怀的脸上,“还有小陈的意见。”
唐见山和彭婉并?没有逗留太长时间?就又?被院长叫过去面谈了。
蒋徵翻身下床,走了几步才觉得脑子没那么晕眩了,他随手套上一件衬衣,又?在枕头底下摸了半天。
“那这个呢?”陈聿怀变魔术似的从手里变出来一包烟和一只打火机。
“什么时候跑你那儿?去了?”蒋徵胳膊长腿也长,伸手就去要够。
陈聿怀却突然把烟举高,挑眉道:“医嘱说你现在不能抽烟。”
“医嘱还说我现在应该卧床休息呢。”蒋徵嗤笑一声?,趁他不备一把扣住他的手腕,另一只手轻松夺过烟盒,“张主任是不是还跟你说要盯着我按时吃药?”
陈聿怀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带得踉跄一步。
“陪我出去走走。”蒋徵利落地抽出了一支烟,烟嘴才将将擦过嘴唇,便又?被夺了回去。
“□□劲儿?还不够大么?”陈聿怀一挑眉,烟和打火机直接落进了上衣口?袋里。
夜幕已经完全降临,住院部后的小花园里人迹寥寥。
蒋徵走在前面,衬衣下摆被晚风吹得微微鼓起?,隐约可见腰间?和手腕儿?被约束带摩擦出的红印子。
两人始终前后错开半步的距离,天气非常闷热,连蝉鸣都偃旗息鼓了,很快脑门和后背上就出了一层薄汗。
“你唐支队提的方案,你怎么看?”蒋徵到底还是大病未愈,走了一会儿?便有些眼前发黑,不得不停在了一下老榆树下。
“我有的选?”陈聿怀冷然,但还是走到他身旁的石凳上坐下。
“有的选,”蒋徵忽的低笑,却是笑意不达眼底,“只要你能给我一个答案。”
“你和阿k,到底什么关系?”
陈聿怀低头,无意识地摩挲着手上纱布下的齿痕。
“阿k对你,似乎格外的感兴趣,这远远超过了一个毒贩对警察的态度……陈聿怀,现在怀疑你的,可不止我一个,但可以?让怀疑到此为止的,却只有我一个。”
夜风穿过头顶的树梢,沙沙作响,衬得两人间?的沉默愈发刺耳。
“你在审我?”陈聿怀抬眼看他,语气不咸不淡。
“我在给你机会。”
“什么机会?”陈聿怀讥讽道,“改过自新的机会?还是弃暗投明的机会?”
“选择站在哪一边的机会。”蒋徵飞速探向陈聿怀的口?袋,后者?下意识背起?手,警惕地盯着他,却见蒋徵下一秒就把烟叼进了嘴里,一簇火苗窜出,把两人间?的黑暗点亮了一瞬。
陈聿怀:“……”
良久,白烟才从他唇间?徐徐吐出,他犬齿咬着局滤嘴,继续道:“你在庆幸,阿k失忆了……这么狗血的桥段偏偏就发生了,知道你秘密的人少了一个,你暴露的风险就少了一分,可你没能预判到唐见山会拿你去试探和刺激阿k……”
“甚至不用你走进审讯室,你的回答——答应,或者?不答应,本身就是一个答案,不得不说,你唐支队跟我身边久了,倒还是有些长进。”
陈聿怀站起?身,月光洒下来,树影婆娑间?,两人的影子在地上交叠重合。
“那天晚上,是我距离目标最近的一次,”陈聿怀的声?线平得如同一条直线,“如果当?时我没有开那两枪,你的尸体?现在恐怕已经漂到日本海了……多完美的借刀杀人……”
“所以?,”蒋徵眯起?了眼睛,他盯着陈聿怀的背影,缓缓开口?,“那两枪就是你给我的答案?”
陈聿怀猛地抬头,却骤然看到了程邈站在自己?身前,他在看着他,不再笑,而是带着愠怒,陈聿怀一怔,马上要脱口?而出的话?却哽在了喉头。
蒋徵的手中的烟灰簌簌落下,很快又?被风吹散了。
“……他能活下来么?”
那几次质问情形在眼前闪回,陈聿怀如大梦初醒般,倒抽了口?气。
他明白了程邈无法回答他的原因?,也明白那两枪故意错开蒋徵的原因?,明白了如此种种纠缠不清的因?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