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面对面坐在?餐桌前,蒋徵夹了一筷子小油菜塞进嘴里:“为什?么要跟她做出?不现实的?约定?晏晏是会当真的?,她从小就最讨厌别人骗她。”
“我怎么可能会骗她,”陈聿怀理所应当道,“半个月后是你的?阴历生日,就算你自己忘了,你老师他们肯定都得给?你办一桌。”
蒋徵一愣,他还真是把这事?忘干净了,以他的?大脑,他能记住嫌疑人每次的?开庭时间,都记不住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
“别问我怎么知道的?,好歹在?你家生活过三年,哪次你生日叔叔阿姨不是提前一个礼拜就开始忙活了,我想记不住都难,”陈聿怀咬了咬筷子说,“所以你为什?么这么着急哄魏晏晏走?,因为毒瘾?”
餐桌上的?吊灯打?下来的?光,在?蒋徵高挺的?眉骨下投下一片棱角分明的?阴影,他淡淡道:“我身上的?毒瘾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发作,卧室里的?那些东西更不能让她看到,这样只会吓到她,也会惊动我师母和老师。”
“这些事?,我还不希望让除你我之外的?人知道,哪怕是晏晏。”
陈聿怀想到了那几个夜晚,蒋徵怕自己在?睡梦中发作,叫他给?他绑上约束带,又拷上手?铐,陈聿怀在?他床边打?了地铺,那手?铐便一侧拷着蒋徵,一侧拷着他。
有一天他真的?在?半夜毒瘾发作了,浑身发抖着说好冷、好冷,陈聿怀把衣柜里所有的?铺盖都给?他盖上,热得他浑身都被汗湿透了,却还是抖得厉害。
陈聿怀看着他被约束带生生勒出?的?血痕越来越深,流出?的?血越来越多,染红了床单,卧室里全都是药味和血腥味——再这样硬撑下去?,就算是铁人都可能真的?会出?人命,最后他不得不给?蒋徵打?了一针美沙酮,又坐在?床边,学着从前蒋文秀的?样子,把他抱进自己怀里安抚。
两人的?肌肤紧密无间地相贴在?一块儿,是滚烫的?,夏夜的?空气沉闷而燥热,让两人身上都闷出?了粘腻的?汗水。
陈聿怀一下下沿着他的?脊背往下顺,又用?力揉着他发僵的?后脖颈,自言自语般低声念道:“没事?了,没事?了,我在?这里,我在?这里……”
蒋徵蜷缩着,头枕在?陈聿怀的?胸口上,清晰地感受着他有力的?心?跳一声声撞击进他的?耳膜——
噗通、噗通、噗通……
后来,他也清晰地感受到了自己原本混乱无章的?心?跳,渐渐和上了陈聿怀呼吸的?节奏。
一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蒋徵才终于合上了眼,呼吸变得均匀。
陈聿怀就这么抱着他,抵着他的?头顶睡着。
别说是魏晏晏了,就是陈聿怀自己看到了都很难再保持镇定,他守着他的?时候,心?里就只剩下了一个想法:只要能让面前的?人不再那么痛苦,哪怕只是好受一点点,他什?么都愿意?去?做。
“他们也给?你下了丧尸药,”蒋徵挑了一块儿没那么油腻的?排骨放到陈聿怀碗里,“但我让医生给?你做过毒检,血检尿检和毛发检验都没查出?来,你自己感觉怎么样?有什?么症状么?”
“没有,”陈聿怀摇头道,“可能是计量控制得很好,残留在?我体内的?药量很少,要么就是已经代谢出?去?了,所以只有在?地下室里发作了一回,后面就没再有过毒瘾的?症状。”
“那就好。”如?今丧尸药的?厉害,没有谁比他更清楚了,至于后来的?事?他记不记得,似乎也没那么重?要了。
至少人还好好地在?他身边,这就足够让他安心?……了吗?
蒋徵一直以为自己向来是个知行合一的?理论派,他从不会怀疑自己的?推理,可现下,他却产生了强烈的?自我怀疑。
这对于他来说是陌生的?,是开天辟地头一遭,这种非理性的?执念与矛盾,对他来说是陌生的?。
陈聿怀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所以我开始怀疑,这世上是不是真的?有一种手?段可以从生理上实现操控人记忆和精神的?手?段,只要计量控制得足够精准,就可以不留痕迹,不仅仅是对于何欢来说,还有十七年前我失踪前后发生的?事?,有很多说不通的?点,可一旦有了这个前提条件,一切就都合理了。”
这番推断未免有些抽象,蒋徵道:“比如??”
“比如?,我使用?前,在?杨万里书房里看到的?东西。”
这是如?今一切的?起源,是他笃定杨万里和凶手?有勾连的?证据,是他那天破门而出?的?原因,甚至可能是杨万里如?今被双规并被软禁在?疗养院的?真正缘由!
怀尔特想要借维克多的?手?,再次加深对他的?精神控制,可他没能预料到的?是,因为蒋徵,因为在?他身边经历了太多太多的?事?,已经让他对于怀尔特真正的?目的?在?冥冥之中产生了怀疑。
陈聿怀道:“我要见?他,但还不能真的?露面,蒋徵,我需要你替我,亲自出?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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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稍微修改了一部分
贴片
蒋徵的筷子悬在了半空。
自从梅姨案后杨万里被纪检委的人带走?,就只有师母庄兰去?看望过一次,快两?年了,他一个人被软禁在江台军区疗养院里,24小?时都有人监视,别说是蒋徵了,就是陆岚出马都未必能见得上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