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聿怀原本也想跟着出去,却被蒋徵叫住了:“陈聿怀,你留下。”
“我?”陈聿怀指着自己。
“嗯,”蒋徵定?定?道,“你跟我去一趟云州武警总队,我要去见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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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聿怀觉得,自己和云州可?能真的有着某种?缘分。
高铁的窗户明?亮通透,让他可?以清楚地看见窗外景色的变化,穿山隧道相连,构成一个巨大?的电影胶片,每一帧都不同?,从平原到山川,从大?海到大?江大?河,而对?他们来说,则是从一个家?回到了另一个家?。
蒋徵还在翻看过往江台市内关于人口失踪案的卷宗,最早的发生在1998年,凶手与?梅姨有关,这让他感到孟川案透露出些许熟悉感,可?梅姨已经伏法,连她生前留下?的‘遗产’大?渠沟村村长都被他连根拔除,难道他们遗漏了什?么线索?不对?,孟川家?的惨状,不像梅姨相关人的手笔……
到底是谁?孟川为什?么会落到这种?结局?下?手如此?果断狠厉,凶手与?他之间一定存在着某种?深仇大?恨,那么最后又回归到了原点——
“情?杀?财杀?还是……仇杀?”蒋徵思索着,偶尔抬头看一眼坐在对?面的陈聿怀,见他一直在盯着窗外看,保持着同?一个动作都没变过,神情?十分专注像是也在想着什?么事?,很远的事?。
陈聿怀右手拄着下?巴,脑袋偏向窗户,上半身逆着窗外的光线,绿油油的翠色将?他清隽挺拔的轮廓描摹出一层朦胧的光晕,整个人融入进了那景色里,安静得像一幅画。
“想什?么呢?不睡一会儿么?”蒋徵问他,不知为什?么,看到这幅画,他运转过久的大?脑瞬间就放松了下?来。
陈聿怀这才扭过已经发僵的脖子回头看他说不困:“蒋徵,等办完事?儿,我想回家?看看。”
蒋徵知道,他说的回家?,是指他们在五乡县城的老家?,他们一起度过童年的地方。
如今再提起那三年,两?人都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如此?平凡,闲适,给他们充满波折的人生轨迹烙下?过一个难得安稳的注脚。
“好。”蒋徵点头,他没有不答应的理?由,便也跟着陈聿怀的视线看过去,外头放眼望去,视线里头尽是密密匝匝的山林,遮天蔽日的,他道:“也是该回去看看了,上次来还是因为甘蓉的案子,来去都太匆忙了。”
“歇会儿吧,”陈聿怀扬扬下?巴指向他手里的笔记本,“再看下?去也不怕眼睛看瞎了。”
蒋徵听话地合上电脑,突然转移话题:“那天在会议室里,听你对?部队的事?好像了解还挺多,怎么?很感兴趣?还是……”
陈聿怀再次转过头去,只留给他一个后脑勺:“别想太多,我爸也是军人出身,小时候受他影响,也萌生过想入伍的想法罢了,只可?惜一直没机会……我和你不一样,没有什?么高学历,当不成什?么军官、领导,想入伍参军更不是因为什?么远大?抱负,所?以很轻易就放弃了。”
蒋徵看着他疏朗纤长的睫毛在说出这番话时发出细微的颤动。
他坦率道:“我也不是。”
“不是什?么?”陈聿怀随口一问。
“不是你想象的那么伟光正,相反,在这件事?情?,我的选择是完全自私的。”蒋徵说得脸不红心不跳。
陈聿怀面露惊讶,等着他的下?文?,显然,无论话说得有多难听,有多酸溜溜,但起码他是真的这么想的。
蒋徵道:“我大?学时选择参军,完全是因为机缘巧合下?遇见了老师,他给我指了一条捷径,想要翻案,光是成为警察是远远不够的,我需要往上爬,尽可?能地坐上我能够得着的最高位置,否则你以为不到三十就能做上副处级的位置能有多容易?”
陈聿怀一耸肩:“我可?没这么说。”
蒋徵继续道:“只可?惜,捷径往往是和所?谓的正道相背的,这条捷径并不那么光明?正大?,而且走上这条路就意味着我必须要脱层皮,骨头都要全部敲碎,然后再重新生长出来,哪怕如此?,我也要做,因为我别无选择,陈聿怀,你和我之间最大?的区别,也仅仅在于这个机缘巧合,如果是你站在我当年的位置上,你也会做出和我同?样的选择,只是命运恰巧选中了我。”
“所?以……你把部队这五年当做了你的跳板?”陈聿怀的表情?开始变得认真。
“可?以这么理?解。”蒋徵从不否认自己的另一面。
“老师……”陈聿怀咂摸着这个词,“你就不怕他拿你当帮他翻案的工具?”
“不怕,”蒋徵摇头,“我认识老师的时候,我妈已经去世了,这世上我所?拥有的,就只剩我自己,既然没有什么可以再失去的,又谈何恐惧?”
陈聿怀:“孤注一掷?”
“孤注一掷,事?实证明?,我赌对?了,不是么?”蒋徵挑眉。
他当初所?下?的赌注就是他本身,是他的过去、现在和今后的人生,而对?此?杨万里还给他的,却远远不止一个翻案的机会。
陈聿怀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蒋徵会对?这个老师表现出远超普通师生间的信任。
这趟列车有几个大?学生,一路上叽叽喳喳不知疲倦,倒也给他们这趟旅途解了些许乏味。
陈聿怀没再追问,而是若有所?思,对?蒋徵的话也不置可?否。
蒋徵闭了会儿眼,距离到站还有不到两?个小时,他必须要见缝插针地补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