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徵一怔:“您的意思是……”
“孟川的死,很可能是出于?他本身意愿的赴死,就像他退伍时一样,他决定?了的事,就是首长来了都没用,这点你和他是一样的。”李永华无意去‘抢’谁的功劳,便补充道:“这是秦中队的原话,这世上除了孟川的爹妈,应该没有比秦中队更了解他的人了,甚至有些时候,他比孟川自?己都看得更清楚,所以?,小蒋,他说的话,你可一定?要当真?。”
陈聿怀突然?有种醍醐灌顶的感觉:“这也能解释为什么孟川这样性格干净的人,社会关系又?简单到几乎不用我们摸排什么,却?会和嫌疑人结下这么大的仇,以?至于?杀了他都还远远不够,很大可能是……这全是他自?愿的?”
只是他远离这个世界最阴暗最恶臭的一面太?久,根本无法?预料到犯罪分子会为了一己私欲而狠毒到怎样的地步。
秦中队长的一席话,直接扭转他们迄今为止的整个调查方向,如同一把严丝合缝的钥匙,打开了孟川案的核心症结。
“所以?,小蒋,你现在要做的不是自?责,不是埋怨自?己为什么没能阻止事态的发?生,这谁都无法?改变,你们只能让他的死,不要那么不明?不白,让他的从军生涯能画上一个有意义的句号,你的自?责,其实是小看了他。”
李永华说话还是一如既往地一针见?血,‘不留情面’:蒋徵,做了警察,就要低下头来看事情,你太?出色了,走到哪里都是最出众的那个,这是你的天赋,放在军营里,这能让你大有作为,但放在警队里,不行。”
从会议室里出来,外面的日头已经不再那么大了,陈聿怀说,走之前还想?在营区里看看,蒋徵便带着他,走遍了他服役五年时每天都会经过的路径。
三年没见?了,他却?依旧能熟稔地带他抄到每一条近道,营区范围很大很大,蒋徵不时道:“这是我们宿舍,当时12个人一间,6张上下铺……这是我们食堂,二餐二楼的排骨炖萝卜最好吃,我们每天吃饭前还要集体唱歌……这是我们训练的操场,每天一睁眼就是负重二十公斤跑十公里越野拉练,从这个操场,跑到那个山头,正好就是十公里,跑完还要挨个检查水壶,少了多过三分之一的就要罚从山头再跑回来……”
蒋徵说得认真?,陈聿怀听得也认真?,他不自?觉开始想?象蒋徵口中那个八年前的自?己,从一个二十出头的愣头青,变成?李永华所说的“凭肉身成?圣”的特战武警,从他印象中那个笑起来门牙还漏风、会因为一盒饺子记他的仇、在送他离开云州的火车站台上哭得满脸鼻涕眼泪的程徵,变成?如今的蒋支队长。
陈聿怀看向他的侧脸,俊朗笔挺的眉眼在阳光下发?着金光,从这头眺望那头,看向很远很远的地方,可明?明?刚刚还在门口和人家哨兵回警礼,这会儿?就一口一个“我们”了……
他第一次觉得,蒋徵是和他一样的,都在为了自?己的亲人、为了在未来某一天可能昭雪的那个真?相而放弃了很多很多,甚至牺牲了自?己原本应有的人生。
-----------------------
作者有话说:牛马又回到了牛棚。。。
老规矩,太长了,还是拆分成两章
道歉
“我?……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我?是被?冤枉的啊警察叔叔!!”
“第八次。”
“我?……啊?”
唐见山不耐烦地掏掏耳朵:“第八次,这是你?坐在这里不到三十分钟里说的第八次冤枉,首先,我?们在场的没有任何一个人说你?就是凶手,这只是一次合规的问询,其次,您岁数都?快赶上我?爹,您这儿一口?一个叔叔的叫,让我?回去还怎么见我?亲爹啊?最后,如果?您再这样下去,不配合我?们的工作,浪费双方的时间,那么按照规定?,我?就不得不请您到公安局走一趟了。”
无?助的老人偏偏对上了个警界流氓……
张宝全,孟光辉姑表兄,虽然是表系亲属,俩人都?不是一个姓,但因为同住在双河镇,两家来往一直很密切,这也让唐见山他们排查孟光辉和季红梅的社会?关系时,更容易注意到他。
更重要的是,张宝全是六十年代生?人——那个文?盲和半文?盲占了全国半壁江山的年代,竟是个有初中学历的“知识分子“,在双河镇下的村民办小学教过三十多年的语文?,如今已经退休,旧时代书?生?的烙印却早已经刻进了骨子里,从家里清贫的陈设都?能?看出来,他很有可能?就是他们要找的人,那个帮助季红梅写?下”川停岳滞“的神秘人。
唐见山话音落下,张宝全立马变得结结巴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显然,对这样一个老实本分了一辈子,且接受过早期系统性教育的老人来说,再怎么软磨硬泡都?不如搬出‘公安局‘的名头来得更有威慑力。
张宝全怔怔了半晌,最后叹了口?气,道:“警察同志,你?也别怪我?,我?年纪大了,半截身子埋黄土的人了,老伴儿走得也早,最后的指望全搁我?那儿子身上了,我?要是临了了还给孩子留下这么大个烂摊子,百年以后我?哪儿还有脸下去见她?至于我?弟弟家的事儿……”
说到这儿,张宝全犹豫了一下,似乎是在措辞,唐见山给一旁的钱庆一使了个眼色,钱庆一会?意,连忙倒了杯热茶,给老人递过去:“您别急,慢慢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