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聿怀踩碎了一片干枯的落叶,猛然抬头看他:“陆局让我也加入专案组?”
“你……不愿意?”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也许连蒋徵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在局长面?前都?是?一副我行我素的自己,在陈聿怀面?前却多了份小心,他开始担心自己的自作主张会不会给他带来伤害,会不会不合他的心意,会不会让他感觉难办,所以说出?这?句和?陆局一模一样的话时,他却没来由地心里发虚。
他盯着陈聿怀的表情,没有皱眉,也没有摇头,只有又软又卷的头发在一摇一晃,还有眼珠,漂亮的眼珠再次转向脚底已?经成了碎片的树叶。
但是?他犹豫了,所以他的心瞬间就悬空了。
“我只是?觉得没必要,我做不了什么,陆局也说了,她需要的是?绝对信得过?的人?,显然我不是?其中一个。”
蒋徵几乎又听?到了自己心脏落下的声音。
他一掌不轻不重地落在陈聿怀的后脑勺:“你小子,说什么呢?这?话在我面?前说说就算了,敢让彭婉唐见山听?见,他俩又得跑我这?儿哭爹喊娘,骂我拿你良心去喂富贵儿了!”
“啊!”陈聿怀吃痛,捂着后脑勺,瞪眼骂他:“没大没小!”
“那我就当?你是?默认了。”蒋徵两手一背,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
两人?又这?么默契地静静走了一会儿,一直到天彻底黑下来,蒋徵才沉吟着开口:“其实我始终觉得有些奇怪,陆岚什么时候有这?么大的决定权了?从我决定把案子移交给市局,到今天陆岚拍板专案组成立,前后还没超过?二十四个小时,就算是?有上头的意思,你不觉得这?未免顺水推舟得太过?头了么?”
陈聿怀知道他的言下之意,孟川案之所以复杂,不仅是?因为涉及到跨国执法,还有更深也是?更敏感的一层原因——孟川并非普通人?,他有过?军衔,而且他的军衔放在部队里还不算低。陆岚尽管是?个局长,但管辖区域也仅限于青云区内而已?。
“何欢的案子从西?港新区移交过?来的那次,陆局也是?出?过?面?的。”陈聿怀思索边思索边说,可是?那次最后拍板的,还是?市局的督察组。
“唔……蒋徵?”
“嗯?”
“陆岚……”陈聿怀稍微措了措辞,“关于你老师的案子,陆局她知道多少?”
蒋徵难得表现出?不够自信的态度,他摇了摇头:“陆岚是?个不显山不露水的角色,会用人?也会驾驭人?,这?是?我在她手里这?短短三年,唯一能?做出?的评价。”
一小时前……
“你是?想说陈聿怀吧。”
“您怎么……”这?是?蒋徵今天第二次露出?错愕的神情。
“我料到了,”陆岚云淡风轻地说,“但是?我在等你亲自来跟我开口。”
“可是?……为什么?”
“还记得他刚来分局那天,我指派你去当?他的带教么?”
“当?然。”
“因为你们之间,会发生不错的化学反应,也许会彻底推翻我从前的设想,改变一些东西?,或者是?说……”陆岚眼底闪过?精明的光,“做出?我不曾敢做下的事。”
……
连陆岚都?坦言‘不敢’做下的事,到底指代的是?什么?
“……如果说在老师的案子上,咱们站在第五层,陆岚就在第八层,”蒋徵深吸了口风冷,“甚至在更高的地方,俯视着我们,看着我们碌碌无为,作为一只蝼蚁却妄图越过?面?前的大山,我们所做的一切努力,可能?到头都?是?无用功罢了。”
”陈聿怀怕冷,他吸了吸鼻子说:“可你说过?,要跳进去,然后把它?填平。”
“是?啊,移山填海,哪有那么容易呢?”蒋徵自嘲,他忽然觉得,陆岚是?不是?早就知道了些什么,毕竟她那番话听?起来,更像是?冷嘲热讽。
“天冷了,我们回去吧。”
“好。”
卧底
第二天一早,在市局门口等他们的?,是一位陌生的?面?孔。
那是个穿着驼色长风衣的?女人,三十出头的?模样?,气质文静典雅,像是刚从哪个文艺单位过来办事的?,唐见山扫了一眼,只当她是市局后勤处派来接待的?文职警员,直到对方主动亮出警官证,才发现人家警衔比自己?还高出半级。
“各位早,我是反诈支队的?于?薇,叫我小于?就好。”她声线清亮,热情?和分寸都拿捏得恰到好处。
经过双方简短的?自我介绍和寒暄后,于?薇侧过身,示意道:“陆队让我来接你们,请跟我来。”
“陆队?”蒋徵脚步一顿,以为自己?听错了。
“嗯,”于?薇已经转身走在前面?,衣角带风,“看来陆队还没跟你们提过。”
彭婉轻声解释:“陆局她很少说起自己?的?事儿。”
“理解。”于?薇步伐未停,一路上不时会有人停下来和她打招呼,她也只是颔首一笑,继续说:“陆队从去年起就开始兼任我们市局刑侦总队的?总队长了,所以你们习惯叫陆局,我们习惯叫陆队,都是一回事儿。”
于?薇显然已经见怪不怪了,她从进入大?厅的?玻璃门上瞥见自己?身后几张怔住的?脸,笑道:“难道你们就没想过,为什么每次你们需要市局帮忙协调的?时候,流程都走得格外顺畅么?该不会真以为是我们同事办事效率高吧?”
“想过,怎么没想过?”唐见山硬着头皮给自家人挽尊,“我们陆局啊,咳,一向都是宠辱不惊,估计也不觉得是什么非得说的?大?事儿,是吧彭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