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阿丹所说的,河面并不宽,淌着水过去也不过十来?分钟,但这一整段河段都被一人多?高的茂密灌木丛所遮盖,前后都望不到尽头。整个过程都没有电影里那般的惊心动魄,没有设卡,也没有盘查,只?有出发前苏拉育再次和他说过的六个字:“少听,少看,少说话。”
不难想象阿丹他们动用过多?少钱权关系,两厢都心知肚明,一方钱进了口?袋,一方得了更多?的便宜,然后就是大路朝天,各走一边,只?是暗地里的盘根错节,怕是比脚下?的水藻还要?复杂密切。
爬上对?岸泥泞难行的河滩,走在前面的苏拉育给陈聿怀递了把手,说:“别回头。”
“阿丹说,从这里到木姐还有五个小时的车程,中途会有多?少个检查点就不是他能控制的了,”苏拉育掸了掸裤腿上的泥,“所以最好在这里就把不该带的东西都扔掉,提前换够现金,以防万一。”
保险起?见,除了那把已经磨钝得现在拿来?削个水果皮都费劲的匕首,陈聿怀这次连个防身的东西都没有带——更何况还有什么能比阿丹带身上的玩意儿更危险?
这么看,这话的弦外之音已经是不言自明了。
陈聿怀从钱包夹层里抽出来?几张钞票,攥进手心里,借着递烟的动作,递给了阿丹,笑?着说:“这趟辛苦你们了。”
阿丹只?扫了一眼,看清了绿色的纸面就接过去,然后双手合十,稍稍弯下?腰,说了两句什么。
陈聿怀看向苏拉育,后者翻译:“欢迎来?到缅甸,一个危险与繁荣共存的地方。”
陈聿怀嘴角抽搐了两下?,不敢认同。
与阿丹分手后,他们并没有在原地等多?久,来?接他们的车就来?了。
是辆金龙面包车,两人背着包上去,十二座就全满了,空间狭小,腿都伸不开,着实?难受,车上的气味可想而知,陈聿怀几次都差点儿吐出来?,最后只?好靠强迫自己睡觉来?转移注意力。
车程颠簸又漫长,一路奔波到了晚上,车上乘客都陆续在中间的站点下?了车,最后就只?剩下?了司机和他们两个,不过好歹还是赶在了宵禁前下?了车。
陈聿怀睡得昏昏沉沉的,站在路边上,被冷风一吹,激得他接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这条路远离主干道,天一黑,周遭就寂静得有些瘆人。
苏拉育和司机又说了些什么,才拎着包下?来?。
沿着乡间小道又走了一会儿,才能看到主路,这里靠近口?岸,还算比较繁华,只?是临近宵禁,大多?数的商铺都已经打烊了,路上只?有三三两两的行人,行色匆匆,偶尔还会和武装巡逻的人擦肩而过,提醒他们不要?在外面游荡,赶紧回家,苏拉育都一一给了烟道了谢。
巷子深处的小旅馆招牌半死不活地亮着,柜台后面的小妹正在打瞌睡,有人进来?了都不知道。
苏拉育敲了敲台面,小妹才一个激灵睁开眼睛,用生涩的中文道:“二位老板?住宿?”
陈聿怀给她看了眼手机上的预定记录:“我们来?之前已经在网上订好了。”
小妹很快就办理了入住手续,然后把钥匙递给他,这时候苏拉育直接用缅语跟她搭腔道:“我这位朋友,是来?木姐找机会的,小妹,你有没有什么认识的老板,介绍给我们认识认识?”
小妹眼珠一转,又看了眼陈聿怀,两人都风尘仆仆的,又见陈聿怀的笑?容,不像是本地人,立马就明白了。
“我哪里认识什么老板?”只?见她笑?眯眯地从台面下?面摸出来?两张名片,推过去说,“勐帕县临江大酒店,勐帕离这边也不远,初来?乍到的第一站都是那里,你们要?找的机会,在那遍地都是。”
苏拉育放下?大包小包的东西,半开玩笑?道:“今晚辛苦你又要?跟我挤一间屋子了,不过如?果顺利的话,明天你就能摆脱我这块狗皮膏药了。”
陈聿怀跪在房间的木板床旁,整个上半身都钻了进去,很快就找到了他想要?的东西————一只?藏在床板和铁架子中间缝隙里的防尘袋。
他重新站起?来?,拍掉袋子上的灰尘和铁锈道:“你们谁想出来?的把东西藏这么危险的地方?”
苏拉育突然文绉绉道:“你们中国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有时候,致命的陷阱里面,就存在安全之处。”
“……既然不会说,就不要?勉强自己了,”陈聿怀也懒得纠正他,“跟我说英文也是一样的,摄像头什么的都检查过了么?”
苏拉育比了个ok道:“done”
旅馆房间条件有限,墙角全是霉斑,床一坐上去就嘎吱响,被子上还有一块黄色的不明污迹,陈聿怀十分嫌弃地掀开被子,然后蹲在床边,捣鼓起?袋子里的东西了。
防尘袋里装的是两套□□,和他在鹿鸣山庄用的是一样的,所以组装起?来?还算熟稔。
这些东西都是蒋徵留下?来?的。
他们最初定下?的计划是到达木姐以后就直奔唐见山现在所在的好再来?中餐馆,在后厨碰面,因为那家店的老板是个中国人,之前又和苏拉育他们合作过几次,是个很好的掩护地点。
但是计划赶不上变化?,他们刚到云南,老板就说最近这段时间木姐情势非常动荡,不宜再冒险。
当然,这话很可能只?是个推脱的说辞,只?是人家老板毕竟也不是做慈善的,他们也就不好再多?说什么了,情急之下?只?好从一个冒险转为另一个冒险——就是挑选一个当地相当破旧的一个小旅馆,蒋徵先扮作穷游的游客入住一晚,把东西藏在所住的房间里,然后退房后,当晚再安排陈聿怀和苏拉育无缝衔接入住,完成?交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