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自己在?哪,绝对的黑暗和寂静将恐惧无限放大,他感受着?鼻腔里充斥着?恶臭,双手被锁链捆绑,将他整个人高高吊起,脚落不到地上。
而后背则是大片大片的、灼烧似的疼,疼得他直嘶嘶喘气,而自己的大半个身子似乎都浸在?了冰冷的水里,水位很高,一直没?过了他的胸口,他稍微动弹一下,就有哗哗的水流声?。
这让他喘气越发艰难。
好冷……
他在?发抖,生?理性?和心理性?的颤抖,他控制不了。
“谁……有谁在?么?”
万幸的是,他还能说话,尽管嗓音变得十分嘶哑难听。
“谁……谁来救救我……”
蒋徵……蒋徵救我……
而最后那个名字,也只是在?他唇边翕动,没?发出声?音。
他又昏厥过去。
陈聿怀开始发起了低烧,身上又冷又热,非常难受,所以?他失去意?识了一会儿,便?又痛醒了。
这次,他在?黑暗中听到了脚步声?,只有一人的脚步声?,很清脆,似乎来人是穿着?一双高跟鞋。
那声?音越来越近,陈聿怀吸了吸鼻子,便?嗅到了熟悉的、曾经总让他很想打喷嚏的香味,一种廉价香水的气味。
“……娜娜。”他艰难开口。
对方沉默了数秒,似乎很惊讶这都能把她认出来:“你怎么知道是我?”
陈聿怀的脑袋无力地垂落下去,长?发全部被浸湿了,紧贴在?头皮和后颈、肩膀上,衬得他脸色更加惨白。
他冷哼——不过听起来更像是在?嗤笑:“我们‘合作?’这么久,也算是老搭档了,要是还认不出你来,那我岂不是太蠢了?”
他故意?把合作?两个字咬得很重。
娜娜燃起一支烟,塞进陈聿怀的嘴里,问道:“那你是从什么时候知道我是在?骗你的?”
陈聿怀咬住烟嘴,像是抱住了什么救命稻草,猛吸了一口,直到尼古丁稍稍麻痹了他的痛感和恐惧,他才悠悠说:“和你一样,从最开始就没?信过你嘴里的半个字。”
“那你为?什么还要帮我做那些?唔……买药,还有找我妈的电话……这些?”
陈聿怀说:“既然想利用你,自然得有拿得出手的筹码跟你交换了。”
“艹!”娜娜骂了一句脏,又从陈聿怀齿间抽出了烟,扔到地上狠狠踩了一脚。
“不过,与其说是你不信我,不如说是老鬼不信我吧?我猜,大概就是从赌场第一次见到老鬼的那次,他就已?经开始对我起疑了,”陈聿怀听到她的气急败坏就想笑,但一笑就牵扯到身上的伤口,所以?他只能忍着?,“至于后面的事,只能说,老鬼演技不错,只是我略胜一筹。”
娜娜看他像是看什么喜欢自残的变态:“你既然都知道,为?什么还要进来?你不是自投罗网么?”
“你既然知道我都是骗你的,为?什么还要谢谢我呢?”陈聿怀反问,“如果我不做到这种程度,你现在?能站在?这里和我说这些么?”
娜娜发出一声?冷哼:“自作?聪明!”
尽管嘴上这么说,可娜娜却发觉,明明被蒙上眼睛的是他,被看穿的人却好像是自己?
“咳咳咳——!”陈聿怀还想再说下去,张口却爆发出一阵呛咳,听起来像是马上就要死掉一样。
“……呕。”最后他呕出来一口血,散发着?浓重的血腥味。
“这里……”他胸口剧烈起伏着?,每说出一个字,肺里和气管里都会被扯着?痛,“这里就是水牢吧?”
“……你都是要死的人了,还关心这些干什么?”娜娜继续她的冷嘲热讽,可陈聿怀看不到,她却看得到,那口漂浮在?水面的血有多?浓稠,多?骇人。
“既然都要死了……咳咳,也总得知道自己死在?了什么地方吧?”陈聿怀觉察出了自己身体的异样,头脑昏昏沉沉,哪怕没?有这块布,他眼前怕也只剩下了一片漆黑,“否则……否则等到了我头七那天,我该找不到地方回……来……”
最后一次昏迷之前,陈聿怀已?经无法再说话了,他只听到了一声?尖叫,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没?气儿了?”华哥捂着?口鼻,他一向厌恶水牢这种地方,几乎不会踏足,但这回事关他自己的性?命,就算再不想来也还是来了。
老鬼伸进去一只手去探陈聿怀奄奄一息的鼻息,笑道:“还活着?呢。”
“他妈的还没?死?老子鞭子都抽断了!”华哥骂道。
“那接下来怎么处置?”老鬼说,“这水牢少有人来,按我的意?思说,就把他放在?这别管了,过几天再来看,准死透了。”
“行吧行吧,我是不想再杀人了,太脏!”华哥已?经等不及要走了,一扭头,昏暗中,又瞥到了陈聿怀的侧脸,哪怕是沦落到了这种地步,人已?经瘦到只剩一把骨头了,浑身又脏又臭,都还是能看出来骨相到底有多?优越。
“等等,”他突然就站住了脚步,不坏好意?地一笑,“我改主意?了。”
“我要他活。”
老鬼:“?”
娜娜:“?”
华哥摩挲着?自己右手夹着?的烟,烟草里混入的白粉作?用在?他的神经上,反倒让他回想起来一些事:“我想起来了,陈总之前看得上这小子,想让他做凯子,但这小子厉害得很,当时没?依,还把陈总给弄伤了,现在?我看陈总还惦记着?他,不如我们就拿他来当一份礼,送到陈总床上去,就当是赔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