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我身上?很疼,疼得?我流眼泪。”陈聿怀叹了口气。
“可是你从前不会这样的,”怀尔特显然并不满意这个回答,“从前你的肋骨、你的肩胛骨都断掉了,我也没见你哭过——哦,我想?起来了,我见过你哭的,在地窖里,你求我带你走的时候。”
“……”陈聿怀重新闭上?眼,“先生,我只是想?到了我妹妹,我想?她了。”
怀尔特了然:“我答应过你的事就一定会做到,等我们到了美国,我会安排人去接她,今后都会养在你身边。”
陈聿怀却无力地摇头?说:“不必再这么大费周章了,先生,我不想?她回到我身边了。”
“可是你为了她……可是不惜杀掉蒋警官来和我做交换的。”
“因为……因为我已经亲眼见到过她现在的生活,她过得?很好,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好,”陈聿怀说,“她的身边有?很多爱她的人,她也爱着那些人,如果强迫她回来认我这个哥哥,对她来说,才是最大的不公平。”
怀尔特:“看样子,你已经有?其他?想?法了?”
陈聿怀静静闭着眼,泪水在脸颊上?慢慢干涸,片刻后,他?睁开双眼:“我要杀了陈阿昆。”
怀尔特愕然了半秒,然后发笑?:“卢卡斯,这可不是你之?前对他?的态度。”
“先生,您答应过我,只要我听话完成?任务,您就可以和我交换一个条件。”
“我们现在可是漂在太平洋上?,距离大陆已经一千海里开外了,你的意思,是想?让我现在去找个人然后把人送到船上?来么?”
陈聿怀不语,只是看着他?。
事实上?,只要是钱能?解决的事,怀尔特都能?够做到,这并非什么遥不可及的愿望。
“好好好……我答应你,”怀尔特举手做投降状,“所以你是想?亲自动这个手,对吧?”
陈聿怀点头?。
“等你恢复到能?站起来了,我会把他?送到你面前,到时候,你是想?剁了他?还?是阉了他?,任凭你处置,”怀尔特举起酒杯在连接着陈聿怀胸口的心电监护仪上?轻轻一碰,发出脆响,“毕竟在公海抛下一具尸体,是再简单不过的事了。”
怀尔特只以为是因为陈阿昆曾对他?动过龌龊心思,他?才会起了杀心,其实陈聿怀根本不在乎那些,哪怕是已经被绑到了陈阿昆的床上?,又或是被他们当做一条死鱼般吊在水牢里。
说到底,他?对自己的事,从来都是不在乎的。
他?这次并没有?受过重的外伤,所以半个月后就已经能?下床走路了,只是走一会儿就要歇一会儿,否则会喘不过气,医生说他?的下呼吸道遭受到了严重感染,已经造成?了肺部的损伤,从今以后都不能?再碰烟了。
走出这间病房他?才发现,怀尔特竟然在他?的私人游艇最底层安排了一个百平米的大开间当作私人医院,米歇尔家的土豪程度总是能在一些常人意想?不到的地方让人瞠目结舌。
陈聿怀又?试着练习用鼻腔吸气,海上?湿润的空气让他的肺部舒服了很多。
他?穿着病号服,披了一件针织开衫,慢慢地走上?了甲板,甲板上?还?残留着不少弹坑。
偌大的游艇漂浮在更加广阔的海面上?,小得?像一片树叶,在他?的视野里,除了望不到尽头?的天?空和海水,就什么都没有?了。他?们甚至极少会和其他?的船只碰面——这可能?是怀尔特刻意规划出的线路,所以陈聿怀时常会觉得?,整个世界好像只剩下了他?和这艘船,以及无边的孤寂。
他?走向最前面,扶着冰凉的栏杆,探出上?半身向下看去
哗啦啦……海浪在他?脚下翻腾,水从天?蓝变成?了幽黑。
当时,他?就是被蒋徵从这里推下去的。
他?潜意识里紧紧抱住了他?的手臂,两人就这样一同坠入了深不见底的瑞丽江水里,又?很快就被汹涌的浪给冲散开了。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除了他?们两个人,雨夜里没有?人能?得?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包括怀尔特,也包括唐见山。
前段时间怀尔特在餐桌上?告诉他?,警察最后在八莫市的伊洛瓦底江里打捞出了蒋徵的尸体,脸部和身上?都已经烂掉了,胳膊也少了一根,可能?是被礁石撞的。
陈聿怀抿了一口红酒说:“后来呢,他?们把尸体运回国了么?”
“缅甸当地的使领馆都出面了,运回去应该也不是什么难事。”
“那就好,中?国人还?是讲究一个落叶归根的。”
“你不想?问?问?其他?人见了蒋警官的尸体是什么反应吗?”怀尔特叉子底下的牛排还?在滋滋往外渗出血水,陈聿怀真的很想?问?问?他?到底是怎么咽下去的。
陈聿怀:“哭天?抢地?”
怀尔特笑?了:“别?的人我不知道,但是那位和蒋警官走得?很近的唐警官,的确是……面如死灰。”
甲板上?的风很大,也很冷,吹得?陈聿怀耳廓通红。
他?拢着外套,吸了吸鼻子,这时候,有?人从身后喊他?的名字:“卢卡斯。”
陈聿怀循声转过头?去,是怀尔特身边的某个新人,他?还?不知道叫什么名字。
那人向他?招招手,喊道:“卢卡斯!先生叫你现在下去见他?!”
比起那个私人icu,再次让陈聿怀瞠目结舌的来了,就在距离病房不远的地方,他?之?前晃荡的时候发现有?一扇锁着的房门,里头?竟然还?有?间牢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