丙一等人如惊弓之鸟,瞬间抢步上前,用身体在青罗与齐木之间筑起一道人墙,将她严密地护在中心。
动作间,他们警惕的目光始终未离齐木和他手中那柄滴血的刀。
青罗隔着人墙的缝隙,望向几步开外的齐木。
他已不知何时扯下了蒙面的黑巾,火光映照下,他的轮廓清晰而冷峻,剑眉紧蹙,薄唇抿成一条直线,唯有眼底深处残留着未散的戾气与痛楚。
青罗远远看着,这相貌,确是与阿遥年纪相仿。反派……也非要生得这般俊俏么?
齐木正由齐正紧急包扎伤口,脸色因失血而愈苍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但背脊依旧挺得笔直。
染血的刀已被他反手握在身侧,刀尖向下,滴滴鲜血在青石地上晕开一小片暗色。
他没有看青罗,垂着眼,目光落在自己不断被白布包裹、又迅被鲜血浸透的左臂上,眉宇间笼罩着一层浓重的阴影,似是痛楚,又似是某种更复杂难言的挣扎。
夜风穿过高台,吹得火把忽明忽暗,也吹散了空气中浓重的血腥气。
青罗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冰凉的空气灌入肺腑,让她因惊吓和紧张而狂跳的心绪勉强平复了一丝。
她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肩头那片已然半干硬的血渍——那是齐木的血。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波澜已被强行压下,只余下一片竭力维持的镇定。
她拨开身前两名星卫,向前走了小半步。丙一立刻警惕地侧身,依旧保持着一个随时可以挡在她身前的姿态。
青罗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齐木身上,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夜空下:
“齐兄,”她顿了顿,语气平缓而坚定,“那便请你,随我下去吧!”
青罗走到望楼台阶前停下了脚步。
她并未回头,目光投向总署外那片被火把勾勒得影影绰绰、却又异常寂静的黑暗,侧耳倾听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清晰而冷静:
“星三,”她唤道,“去把景明和白芷找来,先替齐兄处理伤口。”
侍立在她身后的星三无声抱拳,身形迅捷后退,转眼便消失在围墙之下。
吩咐完,青罗才微微侧身,看向几步之外的齐木,她的目光在他因失血而苍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问道:
“齐兄先前派出去查探的人……此刻可曾回转?”
齐木闻言一怔,这才从手臂剧痛与纷乱心绪中猛地惊醒。
是了,齐火带着十余人出去查探外围情况,至今未归!
他霍然抬头,目光锐利地扫向自己身边的亲卫:“齐火可回了?”
众亲卫面面相觑,无人应答。沉默,在此刻如同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若齐火等人已控制外围或传出警讯,断不会杳无音信。
此刻的寂静,只意味着一件事:外围局面,恐怕已落入对方掌控,或者……生了他们无法预料的变故。
这沉默的答案,让齐木心下一沉,却又诡异地生出一丝早已预料到的麻木。
他看向青罗,只见她神色平静,仿佛早有所料。
青罗并未就此事多言,转而看向候在一旁、神色紧绷的萧锦城等八名世家子弟,果断下令:
“星五,你带着锦城他们,立刻出去寻访医者。不必拘于远近,但凡此刻能寻到的坐堂大夫、游方郎中,都请来!诊金一律加倍,务求至!”
星五肃然应诺:“是!”
萧锦城等人精神一振,齐声领命。
青罗这才将目光重新投向齐木,语气带上了商量的意味,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谨慎:
“齐兄,可要让你手下这几名兄弟同去?”
此刻危险并未真正解除,高台上下,齐木麾下百余人虽暂被震慑,但仍是悬顶之剑。
若自己表现得过于强势或独断,极易激起齐木及其部众的疑心与反弹,届时若有人铤而走险,星卫纵有掌心雷,也难保不会两败俱伤,功亏一篑。
她需要齐木的配合,更需要时间。
派萧锦城等人出去,既是真心寻医,也是要向外传递信息。
让齐木的人同行,既是监视,也是安抚,更是一种姿态——她并无意完全剥夺对方的知情与行动权。
齐木捂着伤口,深深看了青罗一眼。她的话滴水不漏,既给出了实际方案,又照顾了他的疑虑。
这份在刀锋悬颈之际仍能保持的周全与冷静,甚至带着一丝审慎的让步,让他心中那根紧绷的弦,稍稍松动了些许。
他沉默片刻,终于点了点头,声音沙哑:“齐正,你带两个人,跟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