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木的最后一笔落下时,笔尖微颤,已是力竭,心口那股钝痛已转为针扎般的细密刺痛,开始向四肢百骸蔓延。
“三日鸠”的毒性,开始真正侵蚀脏腑了。
他放下笔,仔细将墨迹吹干,又将那张另写的、关于齐家与北山情况的密报单独折好,压在罪状下方。
他扶着桌沿,想要站起,一阵突如其来的剧烈心悸却让他眼前黑,踉跄着向后倒去,重重摔在冰冷的地面上。
身体不受控制地开始轻微痉挛,冷汗瞬间浸湿了内衫,喉咙里出压抑的嗬嗬声。
他用尽残余的力气,将桌案上的两份文书推向靠近门口的方向,随即再难支撑,蜷缩在地,忍受着一波强过一波的脏腑绞痛。
门口的守卫听到室内异响与文书落地的轻微摩擦声,谨慎地推门查看,见齐木倒地痛苦挣扎,而两份文书整齐地置于门内不远处。
守卫不敢怠慢,立刻捡起文书,飞奔前往正堂呈报。
正堂内,纪怀廉正与姚炳成等人议事。守卫将文书交由向勉,向勉略一审视,确认是齐木供状与密报,立即转呈纪怀廉。
纪怀廉接过,先快看了那份公开的认罪伏法状。
齐木以清晰却渐显虚浮的笔迹,承认了受端王府青雁等人以“三日鸠”胁迫,率众袭击太原总署的重罪,并言明一切皆系其个人主使,与部下无涉,伏乞朝廷只诛恶,宽宥胁从。
他放下伏法状,又展开那份密报。
上面所列关于齐家部分隐秘据点、北山叛军可能的动向、以及与端王府联络的某些间接线索,虽不算核心机密,却也颇有价值。
纪怀廉眼中掠过一丝深思,面无表情地将密报收起。
他抬眼,看向堂下肃立的向勉,声音平静无波:
“叛将齐木,既已认罪伏法,供状无伪。其身受‘三日鸠’之苦,此刻想必难熬。”
他略作停顿,仿佛在权衡,最终缓缓道:
“念其最终尚有悔悟,未作困兽之斗,累及无辜。赐鸩酒一杯,令其死,免却毒煎熬之苦。你亲自去办。”
“是,殿下。”向勉躬身领命。
向勉退下,迅备好一杯调配好的鸩酒,带着两名护卫重返关押齐木的厢房。
房内,齐木已近乎昏迷,仅凭本能蜷缩着抵抗那噬骨钻心的疼痛,唇边逸出断续的呻吟。
向勉进入房中站定,提高了声音:
“奉永王殿下谕令:叛将齐木,认罪伏法,供状已呈。殿下念尔身受剧毒煎熬,特赐鸩酒一杯,令尔死,免受零碎之苦。此乃殿下仁德!”
地上,齐木模糊的视线努力聚焦在那杯酒上。仁德?他心中划过一丝冰冷的了然与嘲讽,更多的却是一种急切的解脱。
这杯酒,是他那份供状换来“恩典”的证明。
他用尽最后的气力,挣扎着想要做出叩谢的姿态,却只是让身体痛苦地抽搐了一下。
他张开嘴,声音嘶哑破碎:“罪……罪民……谢……殿下……恩典……”字句混着痛苦的喘息,却足够清晰。
向勉不再多言,上前半步,俯身将酒杯递到他颤抖的手中。
齐木手指冰冷,触及温润的瓷杯,却似抓住了一根浮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