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用新法试出稳定的酿酒数据后,青罗便让张老二领着人,按这套标准,先从市上采买现成的普通酒水进行再蒸馏,如此先制得了近百斤清冽甘醇的“青木醉”,分装封坛,以备不时之需。
然而,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用市酒提纯,成本高昂,产量也受限,若要大量销往北境,供边军御寒或民间行商,非得以粮食直接酿造不可。
于是,青罗又吩咐张老二,领着几个得力的徒弟,依着那套蒸馏的理法,开始从头尝试用谷物直接酿制高度酒。
蒸粮、下曲、酵、蒸馏……每一步的火候、时辰、比例皆需重新摸索。
酒坊的后院,再度被氤氲的蒸汽和浓淡不一的酒气笼罩,进入了新一轮的、更为关键的试酿阶段。
恰在此时,沈如寂寻了过来,与她商议日后之事。
“姚掌柜,”他立于尚有些凌乱的坊间,神色是一贯的平静深远,“殿下在晋之功已显,不日或将奉召归京。沈某自当随行,恐难以长驻太原,料理此处医馆的细务。”
他略一停顿,目光扫过那些密封的酒坛,继续道:“依沈某浅见,与其待医馆建成再推此酒,不若借眼下之便。总署为安顿流民、防治时疫所设的医棚仍在,不妨以此为基,以施医赠药之名,先行将‘青木醉’用于清洗创口、消毒祛邪。
“一来可解部分伤患之苦,二来亦能让此酒‘医用’之名,先在百姓与军中底层传开,日后推广,便顺理成章。”
青罗闻言,眼睛微微一亮。沈如寂思虑确属周全。
纪怀廉归期虽未定,但早晚之事,提前将青木醉与最接地气的医棚结合,正是将其效用楔入民间的最踏实一步。
“沈先生所言极是。”她当即颔,“酒坊这边,新法的摸索我自会盯着。医棚那头,便依先生之计行事。”
总署后巷那处原本由官府开设、如今稍显冷清的医棚,被重新打理起来,挂上了“赠药施诊”的朴素牌子。
孙景明与白芷二人被派了过去,明面上是给沈如寂帮忙,照料病患、分药物,暗地里也是跟着这位医术高的先生,学些切实的医理知识,尤其是外伤处理与“青木醉”的规范用法。
沈如寂每隔三两日便会去医棚坐镇,亲自示范以烈酒清创的操作,并观察效果。
酒坊里,青盯得更紧,不仅自己常挽起袖子与张老二探讨火候,更下令让所有星卫,皆需分批学习这酿酒的全套流程,从认粮、烧火到看管冷凝,务必人人知晓大概。
星卫们各自领命。
于是,青木坊内蒸汽腾腾,酒香弥漫,既有老师傅的沉稳操作,也间或夹杂着星卫们略显生疏却格外认真的身影;
后巷的医棚中,则飘散着淡淡的药香与更淡的酒气,求医问药的百姓络绎不绝。
孙景明与白芷在沈如寂的指点下忙碌着,将青木醉的效用,一点点融入最寻常的伤痛医治之中。
青罗穿梭其间,时而察看酒醅的酵情况,时而去医棚探看进展。
张谦张阁老奉旨入晋的风声,如同暮春时节一场蓄势待的雷雨,沉甸甸地压在太原城上空。
官场内外,人人屏息,各自在心中拨动着那架无形的算盘。
布政使司衙门内,周廷芳背着手,在花厅里踱步。
窗外春光明媚,他心底却一片阴翳。钱佑宽当初递过来的那份关于齐家私存物资的密报,此刻像块烧红的烙铁,烫在他手里,也烫在他心上。
交出去?岂非坐实了自己当初知情不报、甚至有纵容包庇之嫌?张阁老眼里最容不得沙子,尤其容不得对“齐氏叛乱”这等大案处置不力之人。
不交?万一钱佑宽事,或者永王那边已掌握了线索,自己便是知情隐匿,罪加一等。
更棘手的是,他虽未明面参与,但若因此事被牵扯,难保不会被人借题挥。他暗自懊悔当初的犹豫,如今真是进退维谷。
按察使司后堂,钱佑宽更是坐卧难安。王通利、赵存玖还在牢里,虽未攀扯,但谁能保证他们在张阁老的审问之下,还能守口如瓶?若他们被灭口,自己更是当其冲被查。
尤其是赵存玖,当初经手的具体勾当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