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青罗心头的担忧并未随夜色沉寂,反而愈清晰。
纪怀廉侧身,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弱月光,凝视她微蹙的眉心。
她闭着眼,呼吸却并不绵长平稳。他知道她没睡,也知道她心中所虑。
静默片刻,他低沉的声音打破了寂静:“是在想薛灵的事?”
青罗闻声,倏地睁开眼,对上他沉静的目光,她轻轻“嗯”了一声,转过身与他面对面:“已经六日了,一点消息也没有。我担心……”
“不必过于忧心。”纪怀廉伸出手,将她颊边一缕散落的丝拢到耳后,动作轻柔,“张谦此人,老谋深算,行事向来周全,甚至可说……疑心甚重。‘姚掌柜’死得突然,却又恰到好处地留下了指向你的遗言和酿酒匠人。
“以他多疑的性子,第一反应定会先派人查证。”
他眸色在昏暗中显得愈深沉:“查姚掌柜是否真的死了,死因有无蹊跷;更要查,林青青这个被临终托付的江南孤女,是否与姚掌柜真有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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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查清这些之前,他不会轻易让薛灵来永王府寻你。那等于将他自己与你,过早地暴露在更多人视线中。这不符合他暗中织网、谋定后动的行事方式。”
青罗心中的焦躁稍缓,但疑虑未消:“可‘青木醉’他总该是想要的吧?”
纪怀廉嘴角勾起一抹微冷的弧度:“他当然想要,且志在必得。但正因此酒价值非凡,且‘姚掌柜之死’与‘遗言寻人’之事已传开,他便不能、至少不敢在明面上,行巧取豪夺、悉数占尽之事。
“那样容易留下话柄,尤其是我已返京,对此事前因后果心知肚明的情况下。他更倾向于用一种看似合规的方式,将最大利益掌控在手中。”
他顿了顿,继续道:“你以‘姚掌柜’身份与他初步谈下的那套联营之策,便是绝佳的枷锁。
“他听了你的构想,见识了此酒的潜力,心中所图,绝非仅仅一纸配方。他想要的是未来可能遍布各地的‘青木醉’带来的巨利与潜在影响力。
“强行逼取配方,犹如杀鸡取卵,是下下之策,且风险极高——配方真假难辨,匠人是否尽心?
“酿出的酒品质能否保证?后续改良创新从何而来?以他的精明,不会做这等短视之事。”
“那他会如何做?”青罗追问。
“他最可能的做法,是暂时按兵不动,甚至可能对薛灵等人以礼相待,名为安置,实为观察与隔离。”纪怀廉缓缓道,
“同时,他会在暗中加紧查探你的底细。待他确认‘林青青’此人安全、可控,或至少威胁不大,他才会考虑进行下一步。
“而下一步,大概率是设法与你洽谈,重申甚至细化当初‘姚掌柜’许诺的三成利,并利用他的权势,为‘青木醉’的酿售扫清障碍,保驾护航。
“他出势,你(或你指定的人)出力出人,利益捆绑,他坐收渔利,且能将这份产业的源头和关键人物,置于他的监督与影响之下。这才是他习惯且擅长的上策。”
听到这里,青罗心下稍定。自己的成果,至少短期内,不至于被人蛮横地摘了桃子。
“那……薛灵他们会有危险吗?张谦会不会为了确保控制,用些非常手段?”
纪怀廉沉思片刻,摇头:“危险应不至于。在查清底细之前,他不会对‘姚掌柜’遗言中指定的、唯一能联系上你,并掌握技艺的这群人轻易下手。
“况且,薛灵他们名义上是投奔他,若出事,他当其冲要被怀疑。以他的地位,还不至于对几个匠人用强,落人口实。
“更大的可能是软禁、套话、观察,甚至可能尝试以利诱之,看能否绕过你直接获取些好处。但薛灵机灵,星卫也受过训,当知如何应对周旋。”
他握住她的手,给予她坚定的支持:“且再等几日。待我闭门思过之期满了,若薛灵他们仍无消息,或张谦那边依旧没有动静……”
他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我便亲自去信国公府拜访一趟。毕竟,我自太原赈灾而回,对当地风物有所了解,听闻此等利于军伍伤患的烈酒,关心询问一二,也是情理之中。
“届时,顺便问问张国公,可曾见过几位从太原来的、持故人遗言寻亲的匠人?姚掌柜临终托付之事,在太原传为佳话,我既知晓,自不能坐视其遗愿落空,亲朋离散。”
青罗彻底松了口气,一直紧绷的肩膀微微塌下。有他这番分析和背后的支持,她感觉踏实了许多。
纪怀廉将她往怀里带了带,声音柔和下来:“你的心血,我自会替你守着。睡吧,别多想了,一切有我。”
温暖的怀抱和沉稳有力的心跳,终于驱散了青罗心中最后的不安。她依偎着他,闭上眼,渐渐沉入安稳的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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