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并排摆着十口半人高酒坛,每只坛上贴有红纸,分书“桂”“枣”“杞”“菊”等字样,显然是尝试添加不同辅料、进行风味浸泡的。
青罗注视酒坛片刻,转而看向身旁的张大富,又望向薛灵,语气带着一丝不解与质疑:“这些是你们依姚掌柜之法,试制的风味酒?”
薛灵摇头:“是,按张国公吩咐,试以不同物料入酒,以求增香添味。”
张大富亦附和:“正是。”
青罗却轻轻摇头,脸上掠过一丝不以为然,甚至些许惋惜:“姚掌柜……便是这样教你们的?何以如此粗疏?连一点‘钻’研的门道都未得?”
她刻意重读“钻”字。
张大富闻言一怔。添加辅料浸泡,在他看来已是精细活,何来“粗疏”之说?
他不敢怠慢,忙躬身道:“小人愚钝,请林姑娘指点!此法……有何不妥?”
青罗走至酒坛前,指尖虚点:“如此大坛浸泡,一坛便投数斤乃至十数斤辅料,你们可知每一种物料投多少、浸多久,酒液口感与香气方能至佳?是三两最佳,还是五两最妙?是浸十日醇厚,还是二十日香浓?”
她转向张大富,目光清冽却含着一重无形的压力,“张管事,酿酒如烹小鲜,差之毫厘,失之千里。尤其这等欲上市的酒、品质必要稳定且上乘。如此笼统试制,何得真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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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大富一时语塞。他一个国公府管事,打理庶务在行,何曾懂得这些工艺细节?
张谦命他“看住人、学技术”,可这技术之精微,他根本无从入手。
但他反应迅捷,立时将张谦抬了出来:“此事实是国公爷亲自交代要办的,国公爷爱酒,盼早日尝到风味佳酿。至于具体分量火候………确非小人所长。”
青罗瞥他一眼,不接关于张谦的话头,只转向薛灵,语气复归平淡:“薛灵,你既说奉姚掌柜遗命来寻我,我姑且信之。酿制高度烈酒,确是我两年前与姚掌柜谈过的设想,当日也略提过联营拓销之念。
“他有心付诸实践,且真酿了出来,这份执着,我领情。但酒品究竟如何,我尚需亲眼验证,细细考量。若果真可行,再思是否接手你等与这酿酒之业不迟。”
她话音稍顿,目光再次扫过那排酒坛与面露思量的张大富,话锋轻转,仿佛随口传授一法:
“不过,既然张管事说你家老爷想早品佳酿,今日我便教你们一个‘笨’法子,或可快些寻得最佳配比。”
她清晰吩咐薛灵:“去购一批可容一斤酒的小陶坛,须洁净无杂味。将同种辅料,譬如桂花,分别按一两、二两、三两……直至十两的不同分量,分投入十小坛酒中,密封标记。三日后启封品鉴,择出口感、香气最协和者,记下其添量,譬如四两最佳。”
“而后,依这‘四两’之量,另备数坛酒,同样标记,此次则记录时间。分于浸泡十日、二十日、满月时开坛品尝,看何时的酒液最是醇厚饱满。
“如此,方能定下桂花入酒的最佳分量与浸泡时长。其余辅料,依此类推。”
她所述之法清晰、明确、易操作,全然不同于此前粗放式的“大坛浸泡”,顷刻将酿酒工艺提升至精细、量化的层面。
张大富虽不懂酒,却也听出这法子背后的严谨与效用,眼神不由闪烁。
青罗言毕,目光平静地落向张大富,语气依旧淡然:“张管事,联营拓销之法固然前景广阔,然若无稳定优质的酒品为根基,一切终是空谈。
“酒香也怕巷子深,姚掌柜当日所闻,或许只是联营之‘形’,而其真正成功之‘魂’……”
她略加重语气:“若你家老爷确有长远合作之诚意,愿依此前与姚掌柜所议的条件,与我坐下来细商这‘魂’该如何铸就,我自不吝将后续经营构想和盘托出,共谋长远大利。否则……”
她目光掠过那六名竖耳倾听的仆役,轻轻一笑,透出几分疏离:“这些匠人,国公府若有意,留下便是。我林青青自有别的买卖可做,别的联营可图。天下之大,非止‘青木醉’一条路。”
说罢,她不再多留,甚至未看薛灵等人反应,只对墨梅、墨菊略一示意,便转身从容向坊外行去。夏木早已驾车候在门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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