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他说“有”,她便坐下来继续谈条款细则。
仿佛他说“无”,她便起身告辞,另寻他路。
定夺……自是有的。
他心中已有一整套谋划,从陛下寿诞到官制定规,从清议雅集到品牌三要,桩桩件件都可铺陈开来,细细敲定。
他若此刻应下“定夺”,便是默认以她的思路为主导,默认这套他尚未完全参透的“道”将成为未来合作的基石。
他信国公纵横四十年,何时如此急切地俯就过一个后生,还是一个未及双十的女子?
他需要时间。不是斟酌条款细节,是咀嚼她的道,消化那些闻所未闻的思路,重新评估她的价值。
“定夺……”他沉吟着开口,“自是有的。只是此事千头万绪,尚需仔细斟酌条款细节,不若——”
“既如此,”她轻声道,“国公爷可慢慢斟酌。”
她再次福身:“小女告退。”
语罢,她转身向门口走去,步履从容,裙摆纹丝不乱。她甚至没有回头看他一眼。
张谦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意识到——
她没有等他的挽留,她真的走了。
她方才那句“匠人们若有问题,可至林宅来问”,不是客气,是告知。
即便他这里“慢慢斟酌”上三月五月,她的标准量化试验不会停,那些的匠人们依旧会在她的指令下精进工艺,她的“术”会越来越精湛。
而他那“三势”——天时、清议、规制——固然宏伟,却需要她手中的“术”来落地,需要她口中的“品牌三要”来点石成金。
没有她,他那三势不过是三根孤零零的旗杆,插在那里,却升不起任何一面有灵魂的旗。
她走得从容。
因为她知道,真正需要“定夺”的,从来不是她。
张谦独自坐在厢房内,望着那扇已合拢的门,久久未动。
窗外的日影西移了一寸。
他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她自始至终没有求过他一个字。
她来,她陈词,她听他的三势,她奉上她的品牌三要。然后她起身,行礼,告辞。
像一阵风。
他若张开手,风便从他指缝流走。
他若握紧拳,风早已在千里之外。
而她留给他的,是那句轻描淡写的“国公爷可慢慢斟酌”。
——这哪里是请他“斟酌”?
这是告诉他:她的路,从来不止这一条。
张谦缓缓靠向椅背,望着窗棂上日渐西斜的光影。
他忽然有些好奇:她口中那个“观山观水观世界”的商道,若由她亲手铺陈,究竟能走多远?
而他,又是否真的舍得让她从指缝间,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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