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罗伸了一个懒腰,笑道:“你回去告诉墨二,青木坊该怎么做还怎么做。数据照记,辅料照试。缺什么报过来。”
薛灵欢快地点头。他走到门边,又回头问:“姐姐,张国公这是……”
“认命了!”青罗狡黠地一笑,“日后再见到他,态度端正些。”
薛灵也笑了,转身出去,这次倒是没翻墙,规规矩矩从角门走的。
墨菊把凉透的茶换了一盏,放在她手边。
“姑娘,庄子里的人什么时候过去?”
青罗沉思片刻,才道:“明日让墨三去把张师傅五人私下送去远一些的镇子。过三日让他们从官道上直接入城,直奔青木坊!”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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底牌?张老头,我再给你亮一张!
张家人撤走的翌日清晨,薛灵把大门敞开,阳光第一次完整地铺进青木坊的天井。
辅料添加的量化测试仍在继续,每一项数据都记录在册,与张谦派人盯着时并无二致。
薛灵把一册新录好的数据副本装进匣子,问青罗是否要送去信国公府。
青罗正在查看上一批青木醉的样品,闻言只道:“先放着。”
这一放就是三日。
这三日里,张谦照常入值吏部,他脸上看不出任何异样,连身边最亲近的长随都只以为青木坊那边不过是寻常的撤出、待其自营。
只有张大富知道,老爷每日回府后,会在书房独坐半个时辰。
案上摆的是一叠青木坊送来的旧日数据。他没有翻动,只是偶尔垂目看一眼。
第四日傍晚,张大富入内禀事,说林宅那边遣人送了东西来。
是一封短笺。
张谦接过来展开。
笺上只有一行字,墨迹清隽:
“三日后青木坊新酒出甑,国公若有暇,可来一品。”
张谦看了片刻,将短笺搁在案上。
良久,他才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差人回她,届时老夫必到。”
三日后,张谦的马车碾过青石巷陌,准时停在青木坊门前。
天井里酒气蒸腾,匠人们见了他只远远行礼,便又低头忙活手头的活计。
张谦扫了一眼——这张家人撤走才几日,坊里运转得反倒更从容了。
仍是那间厢房,墙上换了新裱的淡墨小品:一叶孤舟横于野渡,张谦在画前略站了站,听得身后脚步声,转身见青罗福了一礼。
她斟酒的动作很稳,酒线入杯,珠花细碎。
张谦端杯未饮,只道:“坊里一切如常,姑娘费心了。”
“根基稳了,枝叶才好生长。”青罗握着酒杯,声气平和。
张谦饮尽杯中酒,滋味比预想更醇厚。他放下杯:“姑娘今日相邀,不该只为品酒吧?”
青罗搁下酒杯,抬眼看来:“青木醉若只走清贵一路,有国公爷铺排,本可徐徐图之。但这酒最初被姚掌柜酿出,是为救人。”
张谦指尖在杯沿一停,等她继续。
“基酒清创确有奇效。”她语平稳,似早已算定,“我若分作两路:一路专供伤创,一路依法精酿。二者同源同本,价路却可分开。”
她望向张谦,目光清亮:“我愿以四成原酒按官价直供朝廷,入太医署、边军清创之用;余下六成仍走贡选之途。如此,青木醉便不独是风雅之物,更是军国利器。”
厢房内静了片刻。
张谦思忖片刻,心下已了然——她要的不是贡品虚名,而是要将青木醉写进兵部军需册、太医署药典。
一旦入了规制,便是与国同休,且因献酒有功,朝廷对精酿亦会关照。
他添满两杯酒,语气平淡:“四成官采,作价几何?”
青罗垂眸看着满上的酒杯:“国公爷以为,边军清创一事,朝廷愿为一条命出多少银钱?”
张谦饮尽杯中酒:“老夫明日便去兵部问问。太医署那边,你备好酒样与用法简述即可。”
“余下六成仍按原议推进。”他起身道,“贡选一事老夫自会安排。新酒何时可定?”
“一月后便可试水。”
张谦出了厢房,掀帘登车。
车帘落下时,他闭目凝神。这女子步步为营,看似谦恭,实则每一步都算准了他的棋路。
兵部该从武库司还是职方司入手?他指尖在膝上轻敲——这局棋,既然接了,便要做得滴水不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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