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碾过青石巷陌,停在那扇熟悉的门前。
张谦下车时,坊里的匠人们正在搬运新到的辅料,见了他只远远拱手为礼,便又低头忙活。
他往里走了几步,忽然停住。
天井角落里,似又多了几人,为的是他在太原青木坊见过的那个四十多岁的匠人,手掌粗糙,正蹲在地上用手背试探冷凝管的温度。
他只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往厢房走去。
青罗已在门边候着,她福了一礼,没有寒暄,只是侧身请他入内。
张谦落座,把那封信推过去。
青罗接过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她的目光在那行小字上停了片刻,然后抬眼问道:“登册的名目,国公爷可有章程?”
“军需辟秽醇特许作坊。”张谦放下茶盏,“这名目,姑娘看如何?”
她道:“这个名目能走通吗?”
“能。”张谦道,“兵部要的是能救人的药,不是要收酒的税。以此名目奏请,不涉榷酒,不入市廛,专供军需。走的是急务,走得快。”
青罗沉默片刻,才道:“那便用这个名目。”
官府的事,张老头才更懂。
张谦点了点头。起身走到门边,忽然又停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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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那日送来的两坛新酒,”他没有回头,“可有定名?”
“尚未!”青罗道,“还请国公赐名!”
张谦只是“嗯”了一声,推门而出。
那两坛新酒,坛身不过巴掌高,封着朱红的蜡印,贴着鹅黄的签纸。
他收到后,在案头摆了一整日,没有舍得开。
他回到府中,把那两坛酒从架子上取下来。
拔开那瓶加入了桂花露的酒瓶塞子,酒气溢出的瞬间,他怔了一下。
这酒里的桂香极淡,淡得像月光落在杯沿,你若不去寻,它便静静待着;你若去寻,它反而散了。
他斟了一小杯,慢慢饮尽,“桂魄”两个字闪入脑海。
他又开了另一瓶添加了蜂蜜的酒。
咽下去时,喉头没有惯常那股烧灼的冲劲儿,反倒像被温水细细熨过一道。
余味在鼻腔里慢慢散开,是熟透的果子在日头下晒出来的暖香,还带着蜂巢深处那点木质的沉郁。
他闭目良久,方轻轻吐出一口气——这哪里是酒?分明是把一整座春日花园酿进了一滴露水里。
沉思良久,他口中缓缓吐出两个字:春盎。
三日后,兵部武库司的公文送到青木坊。
“为筹边军清创之需,准设军需辟秽醇特许作坊于西市青木坊,专事酿造木醇,以供太医院、各卫所试用。此作坊不涉榷酒,不入市廛,专供军需。”
末尾盖着武库司的关防。
薛灵捧着那纸公文,看了三遍,又看了一遍。
“姐姐,这是官府允了……”他抬起头。
青罗把公文接过来,看了一眼,点点头,看向墨梅:“张师傅他们安顿好了?”
墨菊道:“安顿好了,住在后院东厢。”
青罗点了点头。
木醇,真正提取纯度较高的酒中精魄,在大夏称乙醇,可她提取不出来,便还是用木醇吧!
信国公府。
张谦在书房里坐着,案头摊着两份名录。
一份是国子监祭酒、翰林院掌院、几位致仕在家的文坛耆宿。
九月十五,府中小集,赏菊品酒。他要在那日把桂魄和春盎端出去。
另一份是户部度支司、光禄寺、太常寺的几位主事。贡品名录的事,不能急但也不能太急。
他拿起那份文坛耆宿的名录,看了片刻。
他想起那杯桂魄,还有那杯春盎。
他忽然觉得,这两个名字取得……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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