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口已经远了。那盏白皮纸灯,只剩下一点昏黄的光,在夜色里忽明忽暗。
她看了许久,直到那点光也看不见了,才放下帘子。
回到林宅已是亥时三刻,青罗直接回了屋里,明日需好好睡一日,把这些时日的觉都补回来。躺在榻上,身体很疲惫了,可脑子仍停在每日的那个时段,眼下尤其清醒。
“数羊吧……”她想快些入睡,“一只羊、两只羊、三只羊……”
倦意未至,叩门声却响了起来。
她没动,也不应。这个时候会来吵她的,不是墨梅、墨菊有急事,便只有一人了。
若有急事,墨梅也会在门外先说。
果然,外头半晌没有声音。青罗不想去开,让薛灵去看看他是一回事,可那日的自我厌弃至今还未散尽。
“你再不开门……我便在外头待到天明。”纪怀廉刻意压低的声音终于带着一丝怨念响了起来。
青罗仍未动,想去开门,可是心里有个声音:“他定是要取笑我的……”
在思念和面子之间,她选择了……一动不动。
“我有件事……要与你商讨。”不多时,他有些沉闷的声音传来。
青罗心中紧了紧,终是磨磨蹭蹭地去开了门。
门开了,他闪身入内,顺手关上,拉着她的手朝里走。
青罗见他面色不虞,便道:“邀你赏花的人太多了?实在拒不了便去赏一赏,看一眼又不会怀上——”
说快了,又开始跑。
纪怀廉脚步一顿,回头看她,着实有些惊到:“这是……什么话?”
青罗摸了摸鼻子,讪笑:“说太快了,没把好门。”
纪怀廉没说话,在靠窗的椅子上坐下,倒了一杯水——就着她的茶杯——喝了两口。
青罗盯着那只杯子,那是她睡前喝剩的残茶,此刻被他端在手里,一口一口,喝得自然。
她移开眼。
“今日,”他放下杯子,“父皇召我入宫,训斥了一番。”
青罗垂眼:“折子又被驳了?”
“训我……不通礼数。”他声音淡淡的,像在说别人的事,“求娶未先请母后示下,不顾礼法;未托宗正寺老王爷递话,枉顾宗法。”
“然后呢?”
“让我回了。”
“就这样?”
“嗯。”
青罗愣了一瞬:“那是驳了,还是同意了?”
纪怀廉看着她,眼中神色莫名:“既未驳……也未允。”
“这特么……”青罗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既未驳,也未允,那就是吊着。
纪怀廉只是看着她,知道她在骂人,且约莫是骂父皇。他不能骂,便让她骂吧。
她抬眼:“你爹……有没有让你去赏花?”
不驳、不允、也不逼他去相看——这弯弯绕绕,可以绕京城十八圈了吧?
青罗牙疼地道:“这比女人心更难猜的……约莫便是你爹的心了。”
纪怀廉的嘴角抽了抽,半晌,道:“言之有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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