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完之后,她抬起头来,神情未变,只是看向陈延年道:“陈大哥,我确有一桩事,正愁找不到合适的人接手。你来了,我也安心些。”
她没有提夏含章在信中说了什么。
陈延年也不问,只是点了点头:“那我先去寻好宅子,安顿好之后便去接手。”
“尽量选城西这边的宅子,”青罗提醒了一句,“离慕云和我近一些。”
陈延年应下,也不多耽搁,便携了海棠去牙行寻宅子了。
青罗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才转身回了屋里。
她在窗前坐下,把夏含章的信又拿了出来。
信写得极长,满满两张纸,字迹有些潦草,像是写时心绪不定。有几处墨迹晕开了,像是被什么打湿过。
“父亲冤沉海底,王爷却似不愿再探查父亲案子;姐姐与王爷又远离京中,我孤身一人,越想越是惊慌。”
“那串佛珠,是我一时鬼迷心窍取走的。只因淮西、淮北急着想去北境立功,我心疼他们年少心切,便想着借姐姐的佛珠给他们一用,或许能成事。谁知这一念之差,险些酿成大祸。”
“那些流言亦非我有意为之。只是那时心中烦乱,又在人前说错了几句话,被有心之人传了出去,竟成了那等恶言。我知姐姐不信我,可我从未想过要害姐姐,更未想过要害王爷。我只是……太想为父亲翻案,太想让弟弟们有个出路,一时情急,失了分寸。”
“益州这数月,我日思夜想。想起那年姐姐带着我逃出京城,腹部的伤口还在流血,却还要护着我往前走;想起姐姐让我叫‘妈咪’,说我是你的女儿;想起你我姐妹从临安到徐州、在扬州,一处一处建起那些产业。姐姐把所有能给的,都给了我,而我却伤了姐姐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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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想来,真如钝刀割肉,痛彻心扉。”
青罗的手指在“妈咪”两个字上轻轻摩挲。
那软软糯糯的嗓音,似乎还在耳边。那个叫她“妈咪”的小阿四,如今在信里写下了“钝刀割肉,痛彻心扉”。
她的眼眶一红。阿四,你真的知道错了吗?
她闭了闭眼,继续往下看。
“姐姐,我已不敢奢求你的原谅,只求姐姐予我与两位弟弟一条活路。”
“我与淮西、淮北的身份,已不宜再入京城。日后姐姐需用我们三人,随时来信,我们姐弟定全力相助,绝不再自作主张。”
“延章阁与清泉坊此前八成收益奉至王府。如今姐姐与王爷既已是一体,可否仅奉三成?余下五成予我与淮西、淮北作安身立命之用,另两成是留给苏、陈二位兄长。”
“陈大哥此番北上,是我相请。他在扬州守着延章阁这些年,尽心尽力。可我想,他这般能人,留在扬州终究是屈才了。
“姐姐为查父亲的案子,日后还需继续在京中周旋,身边可用之人不多。陈大哥处事稳妥,对你我姐妹的过往也最清楚,他去京城帮衬姐姐,比留在扬州更妥。延章阁和清泉坊我定会用心打理,定不会让产业败落。”
“从今往后,我只做姐姐的妹妹,不做姐姐的负担。”
青罗看完最后一个字,将信纸缓缓折好,放回信封里。
她坐在那里,许久没有动。
窗外的日光一寸一寸地移过桌面,移过她搁在信上的手指。手指微微蜷着,指腹还残留着纸张的触感。
许久,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阿四长大了。终于知道错了。也知道……给自己和弟弟们留一条后路了。
青罗把信收进了抽屉里,起身推开窗。院子里,那棵老桂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
青罗靠在窗边,望着那棵老桂树,许久没有动。
直到墨菊的声音在院子里响起:“姑娘,午膳摆在哪里?”
她才回过神来:“屋里吧。”
顿了顿,她又唤道:“墨菊。”
墨菊应声进来。
“明日让薛灵带陈掌柜去青木坊,”青罗道,“由陈掌柜接手之后,薛灵便可以先回我身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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