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三刻,太极殿。
朝鼓响过三遍,文武百官按品级列班,鱼贯而入。殿内灯火通明,御座空悬,只待天子临朝。
七日已过,今日的朝会,谁都清楚要生什么。
乾元帝自屏风后缓步而出,在御座坐定。内侍宣唱“有本早奏”的声音还未落,文官队列里已经有人迈步出班。
陈万里出列,但今日他手中捧着的不是象笏,是一卷厚厚的文书。
他在丹陛之下站定,跪下额头触地,声音沙哑而清晰。
“臣陈万里,为亡侄女陈氏冤案,请陛下圣裁。”
乾元帝没有让他起来,只是道:“呈上来。”
内侍趋步而下,接过那卷文书,转呈御前。乾元帝接过来,翻开,一页一页看下去,直至翻到最后一页,阖上卷宗,放在御案一侧。
他垂目看着跪在丹陛之下的陈万里,看了很久,然后才开口:“陈卿平身。”
陈万里没有动。
“臣跪着听。”他的声音很低,但殿内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臣跪着听陛下如何处置那害死臣侄女的畜生。”
殿中响起一阵低低的抽气声。
这是御前,陈万里这是在逼天子表态。
刑部尚书皱起眉头,想要出班呵斥,被身旁的大理寺卿石寰一把拽住袖子,摇了摇头。
乾元帝看着陈万里,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陈氏冤案,”他开口,声音不高,但整个大殿都在听,“大理寺复核四月有余,今已具结。”
他停顿片刻,“涉案者,太子舍人元朗,主使;东宫侍卫廖承嗣、张成,行凶。三人现已收监,三日后问斩。”
陈万里的身子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但他仍跪着,没有抬头。
乾元帝继续道:“太子傅周茂,教导无方,纵容属下,革职流三千里。东宫洗马郑源,知情不报,革职流两千里。
“东宫属官凡与此案有涉者,按律处置,大理寺已另具折子上奏。”
殿内静得能听见灯烛燃烧的噼啪声。
陈万里跪在那里,良久,终于抬起头。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眼睛却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陛下,”他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主使者只是一个太子舍人?那畜生不过是从七品,他哪来的胆子奸杀朝廷命官之女?他又何的本事让东宫上下替他遮掩?”
刑部尚书终于忍不住,出班呵斥:“陈万里!御前失仪,你想干什么!”
陈万里没有理他,只是直直地看着御座之上的乾元帝。
“陛下,”他又说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更哑,“主使者是谁?”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乾元帝看着他,目光依旧平静,沉声道“大理寺复核四月,所有证据指向元朗。陈卿若有异议,可具折上奏,朕命三司再查。”
陈万里跪在那里,看着御座上的那人,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