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宫外的禁军听见里面有什么东西落地的声音,回头看了一眼。门关着,什么也看不见。
他们继续站着,望着各自的月光。
御书房里,乾元帝坐在案前,面前摊着两份卷宗。
一份是大理寺呈上的奸杀案结案折子,一份是兵部送来的栖云庄军械案结案折子。
两份折子都画了押,都盖了章,都已经定论。
他拿起那份军械案的折子,看了一遍,放下。又拿起奸杀案的折子,看了一遍,放下。
两份折子并排放在御案上,隔着不到一尺的距离。
他看着它们,看了很久。
内侍进来添茶,看见他的脸色,不敢出声,悄悄添了茶就退出去。
殿内只剩下他一个人,和那两份折子。
他想起今日午后内侍来报的事:“太子殿下……去了。”
就六个字,没有多余的话。他点了点头,内侍就退下去了。
他没有问是怎么去的,最后说了什么。他不想知道。
他只知道案子结了。
太子死了。奸杀案有了交代,军械案有了主谋,朝堂上那些声音可以平息了。
那些藏在暗处的人,要么死心,要么安心。他这个皇帝的位置,暂时稳住了。
这就够了。
至于那个死去的年轻人是谁的儿子,是谁的兄弟,是谁用三十一年的时间养大又用一杯酒送走的——那是另一回事。
乾元帝靠在椅背上,阖上眼。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落进来,落在他脸上,落在他手边那两份折子上。
折子上写着纪怀仁,三个字,把一个人一辈子写完了。
他想起很多年前,怀仁刚出生的时候,他抱着那个皱巴巴的小东西,心里想,这是我的长子,将来的储君,这万里江山都是他的。
如今他用一杯酒,亲手把那万里江山收了回来。
乾元帝睁开眼睛,看着窗外的月亮。月亮很亮,亮得晃眼。
他忽然想,不知道怀仁最后看的是不是这轮月亮。
永王府的书房里,灯还亮着。
纪怀廉坐在案前,手里拿着一卷书,已经很久没有翻动一页。
烛火跳动着,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忽长忽短。
今夜的消息他已经知道了。
太子去了。一杯酒,没有折腾。
内侍来报的时候,他正在写批注,听见那四个字,笔尖顿了一顿,在纸上洇开一小团墨。
然后他把笔放下,点了点头,内侍就退下去了。
他没有问是怎么去的,最后说了什么。他不想知道。
可他还是坐在那里,握着那卷书,指节微微白。
他想起那个人。
想起那些年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厌恶的,冰冷的,居高临下的。想起那些背地里的教训,那些让他永远记得自己“不配”的言语。
他也曾想杀了他。那日在青蕴堂,推开门看见青青被逼到要动刀的时候。
如今那个人死了。死在父皇赐的那杯酒里,死在所有人冷眼旁观的沉默里。
纪怀廉以为自己会高兴。可他坐在这里,握着那卷书,却现自己什么都没有感觉到。
不恨、不快,不悲、不喜。
他忽然想起内侍悄悄告诉他的那句话。那个人喝那杯酒之前,只说了一句话。
“替我带句话给母后。就说,儿子不孝,先走了。让她……好好活着。”
到死,他心里只有母后。
喜欢绛帐谋请大家收藏:dududu绛帐谋小说网更新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