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集散后第三日,京城开始有些不对劲了。
城南的得意楼里,几个书生围着一张桌子,桌上摆着一只白瓷酒瓶。
瓶子已经空了大半,几个人却还在喝着,确切地说,是在品着。
“再倒一杯。”一个青衫书生把杯子往前推了推。
旁边的人给他斟上,他端起来,先闻了闻,然后小小地抿了一口,闭上眼,半天没说话。
“怎么样?”另一个人问。
那青衫书生睁开眼,缓缓道:“凉州词那句‘葡萄美酒夜光杯’,我之前只觉得写得好,今日喝了这酒才知道,原来是这个味。”
“什么味?”
“就是……就是这味。”他说不出来,又抿了一口,又闭上眼。
旁边的人急了:“你倒是说啊。”
那青衫书生睁开眼,忽然笑了:“说不出来。但我知道,这酒就是那诗里写的酒。”
几个人愣了一下,然后纷纷举起杯:“那便喝上!喝了便懂了。”
城北的听雨轩里,几个中年文士也在喝酒。他们桌上摆的是春盎,酒瓶已经空了,旁边还有一瓶桂魄没开。
一个留着长须的文士端着空杯,望着窗外的枯柳,忽然念道:“醉里挑灯看酒,梦回曲江流觞。”
旁边的人接道:“八百里分青木醉,五十弦翻雅集声。”
长须文士放下杯子,叹了口气:“那《青木雅》,我读了二十遍。昨日还觉得自己写的那不错,今日再读,只觉得……算了,不说了。”
“你那确实不错,国公府不是赠了酒吗?”
“赠了酒又如何?”长须文士指了指那瓶桂魄,“这酒才配得上那诗,我那些诗配这酒,总觉得差了些什么。”
几个人沉默了一会儿,继续倒酒。
城中的茶楼里,更是热闹。那些没去雅集的人,正围着去过的人问东问西。
“青木君到底长什么模样?”
“没见过,始终没露面。”
“那两诗真是他写的?”
“那还有假?国公和梁祭酒、徐掌院都认了。”
“《凉州词》那句‘古来征战几人回’,我听了心里直颤。”
“《青木雅》那句‘赢得长安酒中名’,这才是咱们文人该求的。”
“国公府的雅集还会接着办吗?”
“不知道,但那些得了酒的人,这几日都在请人喝。我那表兄也得了一瓶,邀我后日去尝尝。”
“带我一起?”
“你想得美。”
议论声此起彼伏,夹杂着酒杯碰撞的声音,飘出很远。
张谦是在雅集后第五日收到那张纸的。
他正在书房里看那些诗文的抄本,管事进来禀报,说林宅那边送来了东西。他把那纸接过来,展开看了一眼。
“春盎启序,夏凝涤尘,桂魄邀月,凌寒铭心。让四时风物入坛。
“我预把青木醉除了桂魄和春盎,再设计两款酒,夏日有何物可入酒,取名夏凝?冬日又有何物可入酒,可称凌寒?与桂魄秋、春盎春,形成四季之约,国公觉得如何?”
他把那张纸看了两遍,然后放下,轻轻靠在椅背上。
四季之约。
春盎、夏凝、桂魄、凌寒。春、夏、秋、冬,四时风物,四款酒。
他想起雅集那两日的盛况,那些文人抱着酒瓶时脸上的笑,那两诗在人群中传诵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