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宅后院,练武场。
今日落了雪,地面湿滑,夏木便歇了操练。星卫们难得清闲,三三两两坐在廊下,看着雪花纷纷扬扬地落下来。
青罗也坐在廊下,膝盖蜷起,双手捧着手炉,眼睛亮晶晶地望着漫天飞雪。
夏木站在廊柱旁,目光落在她脸上。
这几日操练,他一直在暗中观察她。之前严嬷嬷每日催着练规矩礼仪,她总能找出各种借口——头疼、腰酸、没睡好……能拖就拖,能赖就赖,把严嬷嬷气得直跺脚,又拿她没办法。
他原以为她是个吃不了苦的。可一到练武场,她就似换了个人。
每日清晨,她准时出现,劲装束,精神抖擞。星卫们练什么,她便跟着练什么。扎马步扎得腿打颤也不吭声;跑圈时跑得满头大汗也不肯停。
那股子认真劲儿,和练规矩时简直判若两人。
“姑娘,”他终究没忍住开了口,声音依旧平淡,“练规矩时,是故意与严嬷嬷置气吗?”
青罗偏头看他一眼,唇角弯起来:“看破不说破。”
夏木失笑。果然。
他垂下眼,掩住眼底那丝几不可察的笑意。她还真是……让人哭笑不得。
“夏木。”青罗忽然唤他。
“嗯?”
“你娶妻了吗?”夏木身子微微一僵。
他忽然想起那日在青寂堂,沈如寂被问及家室时的窘迫模样——耳根热,面色僵硬,连话都说不利索。此刻自己脸上的神情,约莫也是那般。
他定了定神,淡淡道:“未曾。命硬克亲,不宜娶妻。”
青罗瞥了他一眼,片刻后,她忽然道:“我去开个相亲铺子,日后就当作你的产业,如何?”
夏木一怔,他下意识想推辞:“我不擅……”
青罗打断他:“雇人打理便是了。又不需你日日看着。”
她唇角泛起一丝笑意,那笑意在雪光里显得格外明澈:“你若放心不下,也可以娶一个能干的夫人去管着。”
夏木没有接话。她在用她一贯的方式,告诉他:你值得有家业,有未来。
那个“命硬克亲”的鬼话,她可能听都未听。
最终,他只是别过脸,望向院中纷纷扬扬的雪。
青罗也不再说话,她看着飘飘扬扬的雪花,想着那个此刻应该已经在西苑悔过居里的人。
悔过?
她想起年初在城门口碰巧撞过来的那辆马车,和他假意赠的那匹马。
她下意识地抚了抚左腹,那场惊马劫杀,若当初她被劫走了,又会是怎样的光景?
“夏木,”青罗平静地开口,“若是有人骑马劫持我,以我如今的武功路子,我该如何应对才能安全脱身?”
夏木眉头微蹙:“姑娘是担心……”
“我曾被人骑马劫持。”青罗打断他,目光依旧望着院中的雪,语气平淡,“横放上马背,惊慌失措之下,只来得及拔出短刀刺向那人的左手。但他力气颇大,左手受伤后,右手反扣住我的手腕,握着那把刀,刺入了我左腹。”
夏木呼吸一窒。不是防备。是亲历。
薛灵不知何时已站在青罗身侧,脸色沉得吓人:“当日我便在姑娘身旁,那匹马来得太快,数息便到了眼前。姑娘那一次……昏迷了七日七夜。”
他看向夏木,眼中含着一丝恳求:“夏大哥,可有防范之法?”
昏迷七日七夜?
夏木咬了咬牙,下颌绷出凌厉的弧度。他望向薛灵:“以你所见,那人的武功如何?”
薛灵摇头:“看不出来。但对姑娘而言,她的致命弱点是——气力远逊于男子。”
夏木看了看青罗纤细的身量,心中清楚薛灵说得没错。若是身手和他不相上下的人骑马去掳她,她确实极难逃脱。
他沉默片刻,忽然道:“薛灵,过来。”
薛灵走到他近前。
夏木对青罗道:“看仔细。薛灵做马,我做你。”
他站到薛灵身侧,沉声道:“一,摔下马,只要头不撞地就死不了。二,你要不择手段活下来。”
薛灵俯身,模拟掳人上马的姿势。
“被掳时别硬抗。”夏木抬手,模拟拔刀的动作,“此刻刺人,易激怒对方。要刺,就刺马颈或马眼——捅进去后搅动。”
他带着薛灵的手,猛地向前一刺。
薛灵配合做出马惊颠簸、手臂微松的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