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是他自己那句“且留风骨在乾坤”,也因一个“且”字,在气势与决绝上,输了一筹不止。
这哪里是什么被惊忘了?这分明是早已成竹在胸,只待此刻石破天惊!
亭外,赵澜手中的洒金扇“啪”一声合拢。
他面色凝重,目光如电,重新审视着亭中女子。
先前的轻慢与审视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面对真正对手的郑重,乃至一丝不易察觉的骇然。
那几个本已转身的进士,僵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脸上火辣辣的,方才那句“故作姿态”的讥嘲,如今像巴掌一样抽回自己脸上。
几位官家小姐以扇掩口,眼中异彩连连。方才的不屑早已化为纯粹的惊艳与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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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留清气满乾坤……”有人低声喃喃重复,每念一字,眼中的光便亮一分。
在一片死寂的震撼中,青罗回头望向帷幔之后。
带着江南软语、却清晰无比的嗓音,像一颗石子投入终于解冻的湖面:
“阿郎,彩头可能省下?”
省下?
徐度几乎要气笑了。
这傻丫头……不,这分明是一只成了精的小狐狸!
她扔出这么一足以传世的绝句,震住了全场,然后问能不能省彩头?
她难道不知道,就凭这诗,莫说省彩头,此刻若她开口,在场多少人心甘情愿奉上千金以求一观全貌?多少诗会愿以她为魁增光?
但她偏偏问了出来,问得天真至极。
徐度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复杂情绪。
他清了清嗓子,已恢复了之前的淡定,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姑娘此诗既出,彩头……自然可省。”
他顿了顿,声音微扬,清晰地传遍亭内亭外:
“只是,姑娘以此诗为擂,怕是无人敢轻易接下了。这‘讨教’二字,姑娘可还坚持?”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于青罗身上。
是见好就收,还是……继续?
水轩中,梁辅早已坐不住了。
他冲到窗边,死死盯着紫云亭,脸色变幻不定。徐度那句“无人敢轻易接下”,像针一样刺在他心上。
无人?他梁辅莫非不是人?
可……可他方才续的那句,与这“只留清气满乾坤”一比,高下立判,他自己心里再清楚不过。
这傻丫头……究竟是何方神圣?
青罗迎着几十道审视的目光,轻轻笑了笑。那笑声透过蝴蝶面具,显得有些朦胧,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从容。
“阿郎说笑了。”她声音不高,却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楚,
“小女此来,是为‘会友’,非为‘设擂’。诗有高低,意无贵贱。方才之诗,不过是抛砖引玉,将心中一点对梅花的感触说出来罢了。”
她话锋一转,正要再说。
“等等!”梁辅的声音从水轩中传来,洪钟般震得檐角的冰锥都抖了抖。
“这一是你先前便作了三句的,偶得佳句算不得真才学!”他几乎是咬着牙,“你可敢再即兴作一咏梅诗?”
众人齐齐望向水轩,复又转向亭内。
徐度亦是一震——梁辅今日竟如此失态?是因他的续尾与她的续尾完全不堪比吗?
青罗扬声道:“长者赐,不敢辞!”
这是要接?
众人愕然。她竟敢接梁祭酒的战书?这是哪来的无知之人?
他们却不知,青罗完全不知道那糟老头子是谁,只想着找机会骂回去。
她抬眼看向墙角那几株梅花,忽然朝着水轩的方向憨憨一笑:“前辈,可能保证我再作一,不会被人扔石头?”
梁辅一愣。众人一时之间也被这一问问住了。
梁辅冷哼一声。怕是要作歪诗了,果然是个……
他淡淡地道:“以诗会友,无人会那般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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