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木君的那诗,让多少人彻夜难眠、辗转反侧,只怕梁祭酒和徐掌院都是那难眠之人中的翘楚。她若是敢接,那众人都可回家封笔了。
“不过——”
青罗忽然又开口,遥望向梁辅,唇边漾开一丝浅淡的笑意。
“小女幼时曾游历边塞,有幸听得一位老将军吟过几诗。小女记性尚佳,今日便背一给前辈鉴赏一番,权当……抛砖引玉。”
亭外众人面面相觑。
她认输这般爽快,却要背一诗给梁祭酒听?这是什么路数?
青罗转身,往回跨步。一步:“黄河远上白云间。”
两步:“一片孤城万仞山。”
梁辅的呼吸开始粗重起来。
帷幔后,徐度脸上的肌肉微微紧绷。
青罗再行两步:“羌笛何须怨杨柳。”
她的步子开始加快,最后四步一气呵成,声音清越如击玉:“春风不度玉门关。”
话音落定,赵澜手里的洒金扇,“啪嗒”一声掉在雪地里,他浑然不觉。
“黄河远上白云间……一片孤城万仞山……羌笛何须怨杨柳……春风不度玉门关……”
每念一字,他的脸色就白一分。
水轩里,梁辅的半个身子都探出了窗外,鹤氅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春风……不度玉门关……”他无意识地跟着念了一遍,念完,喉结重重滚动了一下。
他忽然觉得脸上有点烧。心里那点因为“自将清气正人伦”被比下去的羞恼还在,但更多的是一种……见鬼了的惊骇!
背一!加上那两咏梅,这是第三!
她到底是谁?
他心里像有只猫在挠,又气又痒,恨不得现在就冲去紫云亭,揪着那丫头的袖子问:还有吗?那老将军还吟了什么?你倒是说啊!
可他之前刚骂了人家“傻的”,又摆出一副前辈架子考教,现在冲过去,老脸往哪儿搁?
梁辅懊恼地一巴掌拍在自己脑门上,出“啪”一声脆响,疼得他龇牙咧嘴。
十步!
作诗走了十步,背诗也走了十步!
帷幔后,徐度端着茶盏的手,停在半空,已经好一会儿了。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若是细看,能现他盯着帷幔某一处的目光,有点直。
她为何又走了十步?这诗真是“背”的?
还是这只成了精的小狐狸,特意给梁辅那个老东西留点颜面,才说是“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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骗酒?老夫只怕才是那个被酒骗来的……傻的!
他缓缓放下茶盏,茶盏落在桌案上,出极轻的一声响。那声响里,却似带着几分自嘲。
青罗扶着头上的帷帽,朝着水轩的方向端端正正行了一礼。
“那位老将军的年纪比前辈大多了,在边塞待了四十余年,能写出这样的诗,也是寻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