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里,纪怀廉让青罗靠在自己怀里。她哭了一阵,被马车晃得似乎有了睡意。
他思索片刻,还是轻声问道:“你知道那个狗东西的姓名吗?”
青罗只觉眼皮在打架。今日心神耗费得太多,刚刚又哭了一回,怀抱温暖,马车晃得似摇篮。
听到问话,她喃喃道:“懒得问……万一问了是个有身份的……我难道还要跪拜?”
纪怀廉都听笑了。
为了不想行大礼,她如今连别人的姓名都不愿问了。
不过甲一既然去了,那人身份很快便能揭晓。
青罗用力眨了眨眼,尽量让自己撑住,问了一句:“你是知道狗东西……来欺负我,才来的吗?”
纪怀廉理了理她散落的鬓,才道:“丙一回去禀报,林老出面指点。我怕你万一听不懂大奉的一些经史典籍,会被人抓了把柄。”
“那些太深的确有些听不懂。”青罗眼皮几乎阖上了,“林老……是那个老学究吗?”
纪怀廉估摸着今日来与她说话的,她大概都未问姓名。
“便是那位入了亭子里的老者。”纪怀廉低头看她——已然睡着了。
他伸手把她抱紧了些,眼中杀意骤起。
他今日在流觞池回林宅的路上,每隔一里地便布下了人手。即便有人动手,也能立即护住她并追查下去。
而流觞池因地势开阔,加之天气冷寒,那些文人都只在亭子里,即使有杀手也没办法在流觞池对她动手。
按她之前的计划:昨日背了两诗,因人太少;今日人多些,与人切磋交流一番,再背两诗,这才女之名约莫便立住了。
离去前再书写一诗,为了显示不是来历不明,题上“林青青”之名。加之昨日似是而非的暗示,让那些文人探查出——林青青即青木君,也即永王妃的身份。
如此既不显张扬,也足以让许多文人对她加以推崇。
这两日的施粥施医,京兆府再呈上那些被收买了散播谣言者的证词,证词牵涉各府,父皇也不必再以“妖女”之名,来拿她一人平息事端。
可他未料到,等他因林文昭出面而匆匆赶来时,路上丙三回报——竟有人对她恶意攻讦,迫得她退让到要自绝诗路。
这个人……绝不是来与她论诗文的!
是谁的爪牙?看穿了她想以才名正名,来这流觞池上,用道统、用女德来扼杀她?
他低头在她额头轻轻地吻了一下,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虽然不知她最终如何骂的人,但她说,那人骂不过她。
便是那人没有得逞。
她对大奉的经史典籍并不熟,稍有不慎,易被人抓住把柄。日后还需少与这些文人往来。
马车终于入了宫。
纪怀廉轻轻把她唤醒。两人下了车,理了理衣襟,到了御书房外求见。
未久,高安出来,宣了两人入内。
青罗低着头,和纪怀廉一同跪下。行了大礼后,也不敢动,规规矩矩地跪着。
乾元帝也不叫起,一直未作声。
青罗连大气也不敢出,心道:这是要完犊子?您老人家倒是说句话呀!
乾元帝看着她的头顶,神色莫名。
“这两日,都去打了谁的脸?”乾元帝终于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
“回陛下,臣女就打了两个糟老头子的脸。其他人,也不知打到了,还是没打到。”青罗老老实实地道。
“流觞池会有糟老头子?”乾元帝脸一沉,“你是到了流觞池,便把礼仪忘得一干二净了?骂人糟老头子,这话若是传出去,皇室颜面何在?”
青罗忙摆手道:“未曾当面喊。便是被那位前辈骂成‘傻的’,觉得伤了陛下的眼光,臣女心里有些怨气,在陛下面前才敢这般说一句。在流觞池,臣女恭敬有礼,开口都是称‘前辈’和‘阿郎’。”
乾元帝这才冷哼一声:“骂你傻的?那便是糟老头子。你又是如何打脸的?”
青罗遂把两咏梅诗背了一遍,道:“那位梁阿郎说,墨梅一诗可省下彩头;梅花一诗让那位前辈半晌说不出话来。如此,陛下觉得可算打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