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叫夏木过来。”
夏木很快便来了。
纪怀廉看着他,目光沉静如水,却带着一股寒意:
“今日流觞池的事,你也看到了。此举凶险,那些人定会对她恨之入骨。”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她屋子四周,必须十二个时辰巡逻。但凡闯入者,不需留手——”
“格杀勿论。”
“是。”夏木抱拳,声音低沉而坚定。
他的心中,自是清楚纪怀廉的顾虑。
郑观前脚出了宫,太常寺卿后脚便匆匆入了宫。
他在御书房外跪了许久,直到高安通禀,才踉跄着脚步进去。
一进门便连连磕头,额头撞在金砖上,砰砰作响,泪流满面,痛哭流涕地痛悔教女无方。
他说已将三个女儿全部禁足,永不许再赴任何诗会雅集,言辞恳切,悔恨交加。
乾元帝只静静看着,未曾开口。
太常寺卿退下后,请罪的折子便如雪片般,连夜递入了宫中。
一封,两封,三封……堆满了御案一角。
乾元帝只是扫了一眼,并未翻开去看。
他知道这些折子里写的是什么——无非是“教女无方”、“约束不严”、“恳请陛下降罪”之类的老生常谈。
至于真心几分,惶恐几分,试探几分,他比谁都清楚。
康王府,彻夜亮着灯。
书房里,康王纪怀礼坐在书案后,手中捏着一份刚刚送来的密报。烛火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看不清神情。
窗外,夜色沉沉,雪落无声。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作,只是那样坐着,那张永远带着笑意的脸上,终于没了笑意,像一尊凝固的雕像。
良久,他将密报凑近烛火。
火舌舔上纸边,缓缓蔓延,最后化作一撮灰烬,落在青瓷笔洗里。
他忽然出了一声低低的笑,那笑声里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冷意:“老六,果然是天大的好福气!”
他抬眼,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目光幽深得看不见底。
悔过居。又有一封信,从隐秘的渠道递了进去。
纪怀信接过信,低头看向信上那三个字——那是一个已经许久没有听到的名字。
他的手猛地一抖,脸色骤然惨白。
那三个字像三把刀,狠狠扎进他眼里,扎进他心里。
他死死地攥紧了拳头,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色。信纸在他掌心皱成一团,出细微的窸窣声。
从牙缝里,他挤出两个字,像是从胸腔深处碾压出来的:“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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