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记……”
站在门口的白秘书,身体猛地一震。
他看着自家老板那张灰败的脸,和茶几上那份薄薄的报告,一时间,竟然没有动弹。
他跟了沙瑞金这么多年,从沙瑞金还在纪委的时候,就跟在他身边。可以说,他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沙瑞金的人之一。
他知道,自己的老板,是一个多么爱惜羽毛,多么看重原则和底线的人。
让他在这样一份颠倒黑白的报告上盖章,这比杀了他,还要让他难受。
白秘书的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悲哀。
他想劝,想说点什么。
想说:“书记,三思啊!这一章盖下去,您一辈子的清誉,可就全毁了!”
想说:“书记,咱们不能向这帮无法无天的军阀屈服啊!”
可是,当他的目光,触及到坐在对面沙上,那个一脸平静,眼神却锐利如刀的李达康时,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想起了今天在天台上生的一切。
想起了那遮天蔽日的直升机编队。
想起了那个风中残烛般,却一个眼神就能让所有人窒息的老人。
想起了侯亮平后脑勺上,那团触目惊心的红白之物。
想起了赵蒙生那句冰冷到极点的话:“他要是处理不了,就连他们一块儿,都处理掉!”
一股彻骨的寒意,瞬间传遍全身。
白秘书明白了。
现在,已经不是讲原则,讲清誉的时候了。
现在,是活下去的时候。
不盖章,今天晚上,他们可能就走不出这栋省委大楼了。
白秘书的嘴唇,哆嗦着,最终,还是一个字都没能说出来。
他只是默默地,朝着沙瑞金,深深地鞠了一躬。
然后,转身,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向了隔壁的保密室。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李达康依旧稳稳地坐着,甚至还端起了面前那杯已经凉透了的茶,轻轻地吹了吹,仿佛刚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而沙瑞金,则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一样,瘫倒在沙上,双眼无神地望着天花板。
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感觉自己,像一个提线木偶。
所有的挣扎,所有的反抗,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都显得那么可笑,那么无力。
他这一生,到底是为了什么?
为了党纪国法?为了公平正义?为了心中的那份理想和抱负?
可现在,现实却给了他最响亮的一记耳光。
原来,所谓的规矩,所谓的法律,在那些手握枪杆子的人眼里,不过是一张可以随时撕毁的废纸。
他这个省委书记,在人家眼里,连条狗都不如。
狗做错了事,主人可能还会心疼一下。
而他,如果不能让主人满意,下场,就是和侯亮平一样,被当成垃圾一样,“清理”掉。
巨大的屈辱和悲愤,像潮水一样,反复冲刷着沙瑞金的内心。
他的心脏,开始一阵阵地绞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