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还在下,却没有之前那么疯狂了。
冰冷的雨水混着猩红的血水、肮脏的泥浆,将整个防空洞废墟变成了一片人间炼狱。
“哗啦。”
一双沾满污泥的军靴,重重踩在沙瑞金面前的碎石上,溅起的污水打在他的脸上。
叶正华居高临下,脸上缠着的绷带渗出的血丝被雨水冲刷开,让他整个人透着一股凶悍。
他就这么看着那个被水泥板压住腿,在泥水里挣扎,狼狈不堪的封疆大吏。
那个曾经在汉东说一不二,主宰无数人命运的沙瑞金。
冰冷的声音穿透了雨幕,一个字一个字地砸进沙瑞金的耳朵里。
“沙书记,你的‘大局’,跑了。”
“现在,你还剩什么?”
沙瑞金浑身一颤,他死死咬着牙,忍着腿上传来的剧痛,挣扎着从泥水里爬起来。
他看到了周围的景象。
那些曾经荷枪实弹的赵家死士,此刻已经变成了残缺不全的尸体,和钢筋水泥混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全副武装的“龙鳞”卫士们如同沉默的雕塑,散布在废墟的各个角落,手中的枪口还冒着淡淡的硝烟。
整个世界,安静得可怕,只剩下雨声和自己粗重的喘息。
沙瑞金怕了。
他真的怕了。
他怕叶正华会杀人灭口。
自己看到了太多不该看的东西,从李达康的背叛,到赵瑞龙的逃脱,再到叶正华这支神秘部队的恐怖战力……任何一条,都足以让他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得无声无息。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废墟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是祁同伟。
他没跑,也没像沙瑞金一样狼狈求饶。
他只是静静地走到了叶正华和沙瑞金的面前,动作缓慢而郑重。
当着沙瑞金的面,祁同伟抬起手,将胸前那枚浸满了泥水的警徽,缓缓摘了下来。
“啪嗒。”
警徽被他扔进了脚下的泥浆里,溅起一小朵水花。
这个他曾经赌上一切,甚至不惜跪地求人换来的东西,此刻被他弃之如敝屣。
祁同伟抬起头,看向叶正华。
他的表情很复杂,不再有之前的算计、不甘、疯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于狂热的崇拜,一种找到了真正答案的解脱。
“我输了。”
他的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
“我以前总想着胜天半子,我以为权力就是官帽子,就是背后的靠山,就是高育良老师,就是赵立春……”
“今天我才知道,我错了,错得离谱。”
祁同伟伸出手指,指了指这片尸山血海的废墟,又指了指天上那轮即将破晓的残月。
“这,才是权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