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内,没有对话。
空气被一种无形的压力抽成了真空。
周永年端坐着,身体纹丝不动,目光平视前方,那张在新闻里不怒自威的脸,此刻像一块风干的花岗岩。
叶正华靠在另一侧,手里还残留着刘国梁腕骨碎裂的触感。
他没有看周永年,视线落在窗外飞倒退的街景上。
那些属于城市的烟火气,此刻被车窗隔绝,变成了另一个世界的默片。
车子没有开往任何部委大院。
它拐进了一条不起眼的胡同,停在一座朱漆大门前。
这里没有任何标识,只有门口两尊被岁月磨平了棱角的石狮,沉默地注视着来客。
一处戒备森严的四合院。
周永年屏退了司机和警卫,独自推开了那扇沉重的木门。
吱呀一声,门轴的转动声,像是历史深处传来的一声叹息。
院内,一棵百年老槐树的枝桠,遮蔽了半个天空。
石桌,石凳,一套紫砂茶具,已经备好。
周永年坐下,动作行云流水,洗杯,温壶,冲泡。
滚烫的水注入壶中,茶叶舒展,一股陈年的普洱茶香,混着清晨的寒气,弥漫开来。
他没有看叶正华,仿佛只是在进行一场属于自己的仪式。
“坐。”
他将第一杯茶推到叶正华面前,茶汤色如琥珀。
“年轻人,火气太盛,容易烧到自己。”
周永年的声音很沉,每一个字都带着久居上位的分量。
“刘国梁,是颗毒瘤,烂了,挖掉,是对的。”
他顿了顿,端起自己的茶杯。
“但他牵着太多神经。你这一刀下去,很多人晚上会睡不着觉。睡不着,就会出乱子。”
“大局,要稳。”
叶正华看着那杯茶,水汽氤氲,模糊了周永年那张看似语重心长的脸。
他没有反驳。
他甚至露出了一丝疲态,肩膀微微垮塌。
他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滚烫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像一道暖流,却暖不进那颗早已冰封的心。
“我累了。”叶正华放下茶杯,声音沙哑。
他似乎在示弱。
周永年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刘国梁临死前,说了个地方。”叶正华像是随口一提,“西北,一个军工禁区。”
啪嗒。
一声轻响。
周永年端在手中的盖碗,碗盖与杯身轻轻碰了一下。
那声音在寂静的院子里,刺耳得如同惊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