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常安浑浑噩噩地走在回村的土路上,脚步虚浮。
脑海中反复回荡着方才在书斋里那令人窒息的空白与窘迫。
我这是怎么了?一个声音在心底疯狂嘶喊。怎么可能连《三字经》都背不出来?!
那本该是刻在骨子里的东西,现在在他的脑海里居然是一片混沌。
难道……重生归来,只有那些浮光掠影般的“记忆”与对未来的“知晓”
而前世苦读半生、赖以安身立命的学问,竟被留在了那场大梦里?
这个认知让他通体寒。
凭借“才学”折服山长、免费入学的路,看来是彻底行不通了。
那么,眼下唯一清晰可见的路,只剩下一条——银钱。
顾家如今的光景,连吃饱饭都勉强,怎么可能有余力送他进私塾、
书院?束修、笔墨、书本、交际……哪一样不要钱?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顾家小院的方向,思绪飘回上一世。
那时候的乔青,是何等温顺依赖。
这一世的乔青,似乎有些不同,但……顾常安强迫自己定下心神。
一个十来岁、骤然失去双亲的孤女?只要他略施手段,像前世一样,还怕她不再次沦陷,双手奉上她所拥有的一切吗?
说到底,她一个弱女子,除了依附于他这样的“未来栋梁”,还能有什么更好的出路?
顾常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因学问丢失而带来的巨大恐慌和挫败感。
乔青,和她手里的银钱,只会是他的掌中之物。
“青青妹妹,你的手可真巧,这络子打得真好看!”大丫蹲在乔青身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指尖翻飞。
一条普通的红绳,在乔青手里仿佛有了灵性,穿插、缠绕、收紧,不多时便成了一个精巧的结子,上面还用不同颜色的丝线编出了几个她们不认识但觉着格外雅致的字。
三丫、四丫也都围了过来,看得入神。
一向安静腼腆的二丫,抿了抿嘴唇,手指绞着衣角,好一会儿才鼓足勇气,细声细气地开口:
“青青妹妹……你、你可不可以……教我们打络子?我……我……”
乔青本就存了教她们的心思,这些日子相处下来,她现顾家除了刘氏母子二人外,其他人都还是挺不错的。
但就是没想到竟是平日最沉默的二丫先开了口。
她停下手中的动作,抬头看向二丫,温和地问:“二丫姐姐,你想学?”